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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紫竹院主仆情深　　獻(xiàn)殷勤別有居心(1)

綠萼到了飛霞閣，只見采蓮在廊下喂鸚鵡，綠萼因向她道：“采蓮，你家主子呢？”采蓮笑道：“姐姐來了，找我家主子何事？”綠萼道：“叫你家主子過去和皇后娘娘一道用午膳呢。”采蓮道：“我家主子到賢妃娘娘那邊兒去了，還沒回來，我這就叫人去支會(huì)一聲。”綠萼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去支會(huì)你家主子了，皇后娘娘原是不知道我來了。”采蓮便將綠萼送至垂花門前方回去了。

綠萼沿著莫愁湖邊的石子路往莊宜宮的方向走。忽見麗妃和張昭容朝這邊過來了，綠萼心想：麗妃如今眼里哪容得下沙子？若還只像以往一樣威逼利誘，只怕惹急了她，倒不好了。還是不見她為妙。于是改道而行。

卻道麗妃、張昭容二人出了莊宜宮，張昭容便討好的向麗妃道：“紫竹院離此處甚遠(yuǎn)，這天兒也怪熱得，皇后娘娘吩咐帶的豆蔻，不如就讓妹妹替你送去吧！”麗妃啐了張昭容一口，又道：“怪道別人都說你糊涂呢！你呀，自個(gè)兒回去抄寫大乘金剛般若波羅蜜經(jīng)吧！”張昭容道：“別說是一百遍了，就是一千遍我也是不怕的，太后常常罰我抄寫經(jīng)書，一般都是那幫宮女、太監(jiān)們代我抄寫的，太后從未覺察。這回叫他們代抄了就是。”麗妃笑道：“你個(gè)傻子，太后老眼昏花，你自然能混過去，皇后可還沒老眼昏花呢，就你那狗爬似的字兒，你當(dāng)皇后不認(rèn)得？”張昭容笑道：“還是姐姐想得周到，否則，明兒就不好向皇后娘娘交差了。”麗妃冷笑一聲，又向無霜道：“咱們走。”無霜望了一眼張昭容的背影，又向麗妃道：“娘娘，不是奴婢說，您對張昭容也太不客氣了。”麗妃道：“她那個(gè)人讓我看了就生厭，那么說她，還算是客氣的了。”無霜道：“張昭容雖沒什么心眼兒，可她身邊的晚晴、晚云可都不是省油的燈。方才晚晴看娘娘的那眼神真是可怕，好像要把娘娘一口吃了似的。”麗妃冷笑道：“就是借她們十個(gè)膽子，她們也不敢把我吃了。”無霜道：“娘娘，您這么四面樹敵，對您和六皇子都沒好處的。”

莊宜宮后面就是御花園。御花園中彎曲的甬道，玲瓏的疊石和秀麗的亭臺(tái)，加上欄中花木，可謂人間之仙境。莫愁湖西南角上便是諸妃所居的宮殿。

紫竹院與莊宜宮相隔不遠(yuǎn)，行不多時(shí)，麗妃就到了紫竹院門前。因不見她躊躇著進(jìn)去，無霜便問是何故？麗妃撇了撇嘴道：“自從那日說了她那個(gè)跛腳的兒子后，她事事都和我作對，你別說，如今我見了那婆娘都有些怕了。”無霜道：“娘娘您怕什么，如今誰比誰強(qiáng)，不是明擺著的事么？依奴婢看，她該怕你才是。”麗妃道：“話雖如此，只是每每見了淑妃，我總覺著心里‘撲通’、‘撲通’的亂跳。”無霜道：“娘娘，您讓奴婢都不知說什么了，好了，都走到門跟前了，不進(jìn)去也不成了。”

這時(shí)候，寧嬤嬤并一個(gè)小宮女正好從紫竹院內(nèi)出來，請安見禮后，寧嬤嬤因向麗妃道：“娘娘既來了紫竹院，就進(jìn)去坐坐吧。”麗妃道：“正要進(jìn)去呢，嬤嬤這是要去哪兒？”寧嬤嬤道：“今兒淑妃娘娘親手熬了荷葉羹，想著太后也愛吃，就叫奴婢送一碗過去。”

麗妃笑道：“可巧了，適才從皇后娘娘那邊過來，皇后娘娘說淑妃姐姐時(shí)常覺著胸悶不饑，胸腹脹痛，食積不消，不思飲食。皇后娘娘說豆蔻化濕消痞，行氣溫中，開胃消食。昨兒得了上等的豆蔻，就叫我順道帶些過來。”

寧嬤嬤道：“淑妃娘娘在西次間里，奴婢叫小路子引您過去。”說著又向里面喊了一聲“小路子”，小路子答應(yīng)著過來了。引著麗妃往西次間去了。

麗妃雖來過紫竹院幾次，只從未細(xì)看。麗妃雖與淑妃身份相同，可秋掩齋遠(yuǎn)遠(yuǎn)不及紫竹院富麗堂皇。就拿這明間與西次間的槅扇門來說，淑妃這邊的槅扇整槽共八扇，皆用華貴典雅的紫檀木制成，其上雕花。每扇上下均安有銅鎏金轉(zhuǎn)軸，槅扇心為內(nèi)外兩層，中間夾紗。透雕著流云飛蝠圖案，中間夾紗裝裱著工筆書畫。上、下絳環(huán)板浮雕著夔龍圖案，裙板雕飾花草植物，其形象逼真，刀法蒼勁有力，其上寓意為吉祥如意、四季平安之意。可謂是精美絕倫。

進(jìn)了室內(nèi)，只見各種家具多用紫檀、楠木制成。陳設(shè)品中有精雕細(xì)刻的象牙風(fēng)船；象牙玲瓏塔；有點(diǎn)翠鳳凰和花卉掛屏；有名貴的竹黃多寶格；有花梨木嵌寶石的柜櫥。案上有用翠、玉、寶石連綴起來的花卉盆景。叫麗妃看了，不由得心生羨慕之意。此刻淑妃正歪在一個(gè)美人榻上打著盹兒。

小路子輕喚了一聲“娘娘”，淑妃徐徐的睜開眼睛，懶懶的問了一聲“是誰？”小路子道：“麗妃娘娘來了……”

淑妃尋著聲兒望了一眼，淡淡的吱了一聲“哦”，因又向麗妃道：“妹妹來了就坐吧，站著做什么？倒不嫌累得慌。”又向小路子道：“一點(diǎn)兒眼力勁兒也沒有，還杵在那里做什么，還不叫人上茶！”麗妃道：“妹妹不渴，只把東西交給姐姐了就走。”淑妃道：“難為妹妹有心，大中午的就送東西過來，叫我怎么承受得起？”麗妃心想：你當(dāng)誰愿意來似的？麗妃說明了緣故，又叫無霜進(jìn)來了，淑妃笑道：“我就說嘛，你得了好東西，那里會(huì)想到我們這些人了，原來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你倒會(huì)討好，這送東西的粗活兒也做了。”麗妃心里恨恨的，又不敢駁淑妃的話。淑妃道：“妹妹既不吃茶，我也就不留你了，你也知道我的規(guī)矩，午間必得歇息片刻。我就不送了，妹妹請回吧。”一面又向鳳兒道：“麗妃娘娘要走了，你代本宮送送。”鳳兒道了聲“是”，又向麗妃道：“娘娘先請。”

待鳳兒進(jìn)去了，無霜便向麗妃道：“那淑妃娘娘怎么那副嘴臉？娘娘冒著暑熱給她送東西去，連一口茶也不給。娘娘這會(huì)兒還沒用午膳呢，還半點(diǎn)兒討不著好處。”麗妃道：“早知道，我就不去惹那惡婆娘了。”無霜道：“別說是淑妃了，她這宮里的奴才們那個(gè)不是趾高氣揚(yáng)的？烏嬤嬤的話您不聽，如今吃了虧吧。”麗妃道：“行了，叫你這么一說，我越發(fā)氣得了不得了。”無霜道：“好了，娘娘，咱們回去吧，出來都半日了……”

卻說鳳兒返身回了西次間后，淑妃便問她：“麗妃的臉上是不是很不好看？”鳳兒道：“這個(gè)奴婢倒也沒看出來。”淑妃指著幾上的茶碗，示意鳳兒把它端過來，一面又道：“麗妃那丫頭只當(dāng)誰都慣著她呢，總那么著，日子久了，恐怕太后也厭煩她了，看還有誰替她撐腰。”

鳳兒端了茶碗過來，淑妃啜飲了一口，便把茶碗交給鳳兒了。鳳兒道：“娘娘在瞇一會(huì)兒吧，若是小公主醒了，只怕您又不得閑了。”

淑妃道：“不必了……今兒宮里可有新鮮事兒？”

鳳兒道：“奴婢正想向娘娘說呢，偏您又問起來了。聽說皇后娘娘兒今兒把她妹子身邊的一個(gè)丫鬟帶進(jìn)奉玉殿內(nèi)訓(xùn)斥了半日，聽說那丫鬟出來的時(shí)候眼睛腫得像個(gè)桃兒似的。”淑妃笑道：“皇后娘娘最是個(gè)好脾氣的，怎么會(huì)訓(xùn)斥丫鬟？這倒有些奇怪了。”淑妃因嫌有些熱，鳳兒便拿起一旁的團(tuán)扇，替淑妃扇著鳳兒。一面又向淑妃道：“今兒有冰李，娘娘要不要吃幾個(gè)？”淑妃道：“叫人端上來吧！”鳳兒見門口立著一個(gè)名喚小喜鵲的宮女，鳳兒便叫她去了。看了一眼那槅扇門，鳳兒又向淑妃道：“這個(gè)天兒也該把這槅扇門取下來，換成花罩才是。”淑妃道：“那兩個(gè)冤家差不多的也在這里小睡，恐怕他們著涼了，這才不換的。”鳳兒道：“四皇子和慧玨公主也該讀書了，怎么還沒過來向娘娘辭行？小公主只怕也該喂奶了，今兒沒吃就睡著了奶娘也沒叫。

”淑妃道：“你糊涂了不是？今兒他們在永福宮用午膳，必定是太后留了他兄妹二人在那邊午睡。”鳳兒道：“奴婢想起一事來，今兒奴婢見皇后娘娘和梅妃娘娘一道出了永福宮，二人在御花園里有說有笑的，逛了好些時(shí)候呢，不知道她們說了什么？”淑妃笑道：“梅妃那點(diǎn)兒心思，不用猜就知道了。必定是為寶兒之事無疑。”鳳兒道：“寶兒有何事？”這時(shí)候，小喜鵲端了冰李進(jìn)來，淑妃叫她放在面前的小幾上便是了。小喜鵲依言放了，誰知淑妃心急，未等小喜鵲放好，就伸手去拿，那食指不偏不倚的杵在了果斗邊沿上。那果斗四周都鑲嵌著五色瑪瑙。淑妃這一碰，頓覺食指生疼。拿到眼前一看，那指甲蓋兒都翻了過來，淑妃不由得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小喜鵲的臉上。鳳兒知道淑妃最為愛惜的就是那雙手。淑妃的那雙手纖柔潔白，無論是誰看了都會(huì)心生愛慕。唯恐淑妃責(zé)罰小喜鵲，鳳兒忙向小喜鵲呵斥道：“該死的奴才，怎么一點(diǎn)兒也不小心？還不快滾下去？”

小喜鵲早慌了，聽鳳兒如此說，忙向淑妃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淑妃道：“我這宮里再?zèng)]有你這么個(gè)笨手笨腳的人，沒得叫人生氣，滾出去！”淑妃見那指甲已保不住了，只得叫鳳兒取了一把剪刀來，齊根兒剪掉了。淑妃端詳著那短了一截的食指，口里道：“真是可惜了，留了大半年呢，就這么斷了。”鳳兒道：“不出月余也就長了，娘娘別再心疼了。”說著，鳳兒把果斗捧到淑妃跟前，又道：“娘娘嘗嘗冰李。”那果斗內(nèi)的李子個(gè)個(gè)飽滿圓潤，玲瓏剔透，形態(tài)美艷。淑妃翹起蘭花指捻了一顆，嘗了一口，只覺味美甘甜。因見小喜鵲還跪在地上，淑妃又好氣又好笑，因向鳳兒道：“你從哪里找了這么個(gè)人來紫竹院當(dāng)差？笨頭笨腦的，一點(diǎn)兒都不機(jī)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