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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怎奈何花不解語 累絲香囊錯贈人(2)
綠萼忙叫兩個小宮女去抬水,一面又向毋青竹道:“今兒梅妃娘娘打發人來了三四回,也沒說是什么事。”毋青竹道:“知道了,你去問問梅妃娘娘,若是很要緊的事,即刻過來就是,若是不甚要緊的事,叫她明兒個來回。”綠萼道:“奴婢換身衣裳,即刻就去。”
沐浴更衣后,稍作休息,小慈來回晚膳已備得了,問在何處擺飯?毋青竹斥道:“你頭一天來嗎?這么熱的天兒,飯自然是擺在涼快的地兒了,還特特的來問。”見毋青竹一臉慍色,小慈嚇了一跳,只小心的問:“擺在東次間可使得?”
東次間中間未隔開,猶如一大間,那里裝的是成排的欞花槅扇窗,很是涼快,倒也合了毋青竹的意思,她便向小慈道:“好,就擺在那里吧,今兒有些什么菜式?”小慈道:“回稟娘娘,有水晶鴨子、五柳鯇魚、水晶白玉、芙蓉雞、蒸釀福黎角、荷葉乳鴿片、冬瓜鱉裙羹、還有……”毋青竹忙道:“好了,不必往下念了,只要水晶鴨子和荷葉乳鴿片,并兩個小菜,外加一碗粳米粥即可,余下的你們分了吃吧。”
毋青竹用過晚膳,正凈手時,綠萼回來了,她便問綠萼:“梅妃娘娘怎么說?”綠萼回道:“梅妃娘娘說,事兒倒也不甚要緊,不敢打擾娘娘您休息,明兒一早來回。”毋青竹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聽得一陣嬉笑之聲,由外面傳來。毋青竹便問:“外面是誰?”小慈道:“是奶娘帶著五皇子學走路呢!”
五皇子如今已經一歲零五個月了,他已經走得比較熟練了,喜歡邊走邊推著或拉著玩具玩。記得他五個月大的時候,孟昶抱著五皇子,讓他站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就像一個圓球一樣在孟昶腿上跳上跳下,惹得孟昶大樂不止。五皇子八個月大的時候,他會抓著身邊的東西站立起來,他不再規規矩矩的坐著了,不用人教他,他就會開始在地上爬行了。在五皇子十一個月時,他已經能夠獨自站立、彎腰和下蹲。這個時候,他抓著毋青竹的手,已可以和毋青竹一道走路了,到十三個月的時候,他可以搖搖晃晃地自己走了。從擁有這個孩子的那一天起,他的每一個變化都牽動著毋青竹的心,他的每一個變化都讓毋青竹覺得驚喜,在他八個月大的時候對著毋青竹喊了一聲“母后”,毋青竹心里那個樂呀,激動得把他抱起來又親又笑的,覺得再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時刻了。或者這個孩子是自己唯一的安慰吧。
毋青竹一臉慈祥的看著五皇子,那眼神里寫滿了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意。這時候,見五皇子跑得有些快了,奶娘忙喚了一聲:“五皇子,小心……”眼見五皇子就要摔倒,毋青竹的心也跟著一緊,顯然五皇子并沒有被摔疼,“嘻嘻”的朝奶娘笑了,奶娘忙上前去,欲扶五皇子,毋青竹忙道:“不必扶他,讓他自己起來。”五皇子大概是要起來的,因見母親來了,倒不肯起來了,大約是要毋青竹去哄他。毋青竹笑道:“你不起來,母后可就走了。”說罷,作勢欲走,五皇子大約聽懂了她的意思,忙爬了起來,上前拉住她的裙擺,咕噥著:“母后,陪我玩兒。
”毋青竹一面蹲下身子替五皇子拍打衣裳上的塵土,一面又道:“好,好,母后就陪你玩上一回子。”一面又向奶娘道:“自打斷奶后,五皇子似乎長得沒以往快了。他的進食情況如何?”奶娘垂手立于一旁,恭敬的回道:“回稟娘娘,五皇子每日進食五次,分早、中、晚餐及午前點、午后點。早餐要保證質量,午餐宜清淡些。例如,早餐為豆漿、蛋或肉包等;中餐為爛飯、魚肉、青菜,再加些蛋皮湯等;晚餐進食瘦肉、碎菜面等;午前點是果子,午后為餅及糖水等。”毋青竹道:“很好,只是要注意每日菜譜盡量做到多輪換、多翻新,注意葷素搭配,避免餐餐相同。加點心時要注意,一是點心要適量,不能過多,二是時間不能距正餐太近,以免影響正餐食欲,更不能隨意給五皇子吃東西。”奶娘道:“奴婢知道了。”
一歲半的孩子喜歡玩兒,毋青竹高興了,便做出各種表情,笑了、生氣了、難過了……叫五皇子來模仿,再來指認五官,指對了,毋青竹親他一下,指錯了,毋青竹就刮他的鼻子。惹得五皇子哈哈樂了。忽忽已經天黑,毋青竹便把五皇子交給奶娘,囑咐了一番,便回房了。
天上的一彎娥眉月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見了,一陣微風穿進來,那窗前的燭火隨之跳躍著。毋青竹對鏡梳理著長發,一面又向屋外喊了一聲:“小慈……”小慈忙進來了,因問道:“娘娘有何事?”毋青竹道:“起風了,拿個燈罩把燭火罩上。”忽聽一陣樂聲響起,毋青竹便問:“這樂聲是哪里傳出的?”小慈道:“是牡丹院吧,奴婢方才見皇上去牡丹院了。”毋青竹:“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小慈找了燈罩把燭火罩上了,又道:“不是奴婢說,是宮里人私底下都這么說,說花蕊夫人也太不像話了,終日引著皇上……”毋青竹一聽這話,忙道:“你這丫頭,膽子越發打了,竟敢說主子的不是!主子再不對,也不該說的,知道了嗎?”小慈有些委屈,黯然的低下了頭,低聲說:“奴婢知道了。”毋青竹道:“知道就好,出去吧。”小慈指著桌上的一個累絲香囊說:“這是奴婢方才從娘娘換下的衣物中撿出來的,娘娘記得收好,奴婢這就出去了。”毋青竹吼道:“知道了,出去!”
小慈有些不解,一向好脾氣的皇后娘娘今兒是怎么了?也不敢再說話,只躬身退出去了。打從駙馬府出來,毋青竹就憋著一股氣,一直忍著。此時見了那香囊,越發氣了。只看著桌山那金累絲鑲珠石香囊出了半日的神,這香囊九成金質,長方委角形,周身由鏤空的累絲花瓣組成。兩面均有嵌珍珠花樹,葉為點翠,邊沿鑲嵌綠松石珠一周。香囊上下均有絲繩及紅色珊瑚珠為飾。中空,一端有一活動插鈕,可啟閉。只一聞,毋青竹就知道這里面裝了丁香、川椒、白芷、辛夷、冰片、沉香、艾葉、佩蘭、桂枝、益智仁、小茴香、石菖蒲、蒼術、薄荷、藿香。氣味兒純正清逸,且所選的香料有散風驅寒、健脾和胃、理氣止痛、通九竅之功能。如此用心所做的一個香囊,它的主人卻不知道珍惜!普天之下,大約沒有與之雷同的了。無疑這個香囊正是自己所做的!
原來,今日到駙馬府,青瑜不在,和歐陽靖閑話了幾句,便告辭了。出了駙馬府的大門,正巧見絲雨從外面回來,她的腰上別著的正是這金累絲香囊,這香囊明明是昨日她親手別在了孟昶的腰上,至于發生了什么事,不用去想也知道了。
眼錯會兒不見,風流的皇上又有新歡了!越想越氣,她從旁邊的螺鈿梳妝臺上抓起一把剪刀,發狠的絞著那香囊。香囊里的香料掉了一地。見梳妝臺上還有一個翠綠色的扇形香囊,便一把抓了過來,絞得粉碎。香囊兩端附著的珊瑚珠滾得老遠。僅剩的一對穗子也別她扔得遠遠的。梳妝臺上的胭脂、口脂也被扔了一地。
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毋青竹哽咽著問:“誰在外邊兒?”只聽那人道:“娘娘是奴婢。”原來是白蘇蘇來了。毋青竹便說:“你進來吧!”白蘇蘇推門進來,見滿地的狼藉,毋青竹臉上猶有淚痕。不知是何故,斗膽問道:“娘娘這是怎么了?可是奴婢們侍候不周?娘娘盡管打罵,可別自個兒生氣啊!”毋青竹含淚道:“她們哪里敢惹我生氣呢?只是我自個兒不高興罷了。”見毋青竹的神情大不似往日,白蘇蘇也急了,卻不敢相問,只遞了羅帕給毋青竹,毋青竹接了,輕輕的擦拭著眼角的淚,口里道:“我這個皇后當得也太可憐了些。”白蘇蘇道:“娘娘這話是怎么說的?宮里上上下下誰不敬重娘娘?皇上和太后也很疼娘娘,五皇子又生得可人疼……”毋青竹冷笑道:“敬重?疼我?只怕不過都是些面子上的功夫罷了!”
不知事情的始末,白蘇蘇也不好相勸,只陪著掉了一回淚。外面的梆子聲響了,原來已交子時了。白蘇蘇道:“奴婢這就去打水來,您洗把臉,也好早些歇著。”毋青竹道:“你先回去吧,叫小慈去打水就是了。”白蘇蘇雖有些不放心,但也只得依命行事,只得出去了,叫小慈靠在門邊打瞌睡,不忍叫醒她,見綠萼提著燈籠過來了,因向綠萼道:“姐姐請過來。”綠萼便問:“白總管有何吩咐?”白蘇蘇道:“娘娘還沒睡呢,勞煩姐姐進去侍候娘娘梳洗寬衣。”綠萼笑道:“奴婢還只當娘娘已睡下了。”
這里綠萼打了半盆水,知琴捧了一個木質托盤,里面有面藥、羅帕等物。一個小太監提著燈籠在前邊兒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