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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嫌隙人偏惹人嫌　　小聰明有聰明計

晚間，薔薇斜依在胡床上閉目養(yǎng)神。一個小宮女輕輕的替她捶打著腿，紅纓在一旁換茶盞，薔薇因問：“今兒宮里可有什么趣事？”紅纓聽得薔薇問她，便把茶盞交給一個嬤嬤端下去了，因向薔薇道：“今兒倒沒聽說有什么趣事兒。”薔薇也不睜眼，只懶懶的說：“今兒不知是聽誰說麗妃和柳妃她們又起了口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紅纓笑道：“可是呢，如今的麗妃娘娘眼里還能放得下誰？”薔薇暗想道：麗妃縱然是恣意妄為，只因她有一道護身符，就她那般德行能教出什么樣的好兒子來？多半只是個不成材的料，只知道得罪人，以后她在宮里的日子未必會好過，別人猶可，只是梅妃與淑妃二人她也要去招惹，可謂是不知死活了。梅妃與淑妃二人心里打緊的不自在呢，她還只管拿六皇子炫耀，不用猜也知道梅妃、淑妃是恨極她了。只是不知道麗妃怎么一點眼力勁兒也沒有，前兒皇上來鐘萃閣，還只管說麗妃不識大體，聽這話里的意思，像是也不怎么待見麗妃呢！

薔薇想得沒錯，此時的梅妃可不真就在沖宮女發(fā)火嗎？原本今夜是一個難得的夏夜，風(fēng)清月明的，柔福公主那翹翹的小鼻翼正有規(guī)律的一起一伏地翕動，梅妃與燈下刺繡，好一副寧靜祥和的畫面……可一陣“嗡嗡”的蚊子的號角卻打破了這夜的靜謐，于是柔福公主哭，宮女拍，嬤嬤拍，小太監(jiān)拍，一陣人與蚊子的大戰(zhàn)便拉開了序幕。這時候，麗妃已搖搖的走了進來，一面施禮，一面向梅妃道好，因見滿屋的宮女太監(jiān)好不忙碌，便笑道：“喲，姐姐這芙蓉院里就是太多香氣兒了，招蚊子呢。”因撥開柔福公主的小裹衣，又道：“哎呦，我的小可憐兒，怎么盯得滿頭是包啊。”說著，還伸手要抱起柔福公主，梅妃冷笑道：“都說自家的孩子才親，我看啊，妹妹還是回去抱你的六皇子吧。”麗妃一面逗弄著柔福公主，一面笑道：“我還是喜歡姑娘呢，偏又生了個小子，可見是天不從人愿了。”梅妃道：“哪里有事事皆如意的？天底下并無個好事占全的，常言道‘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就一般的女人而言，妹妹也算是命極好的人了。”麗妃道：“姐姐說笑了，妹妹命小福薄，豈可與姐姐相比？生了個如此可人的公主。”麗妃故意把‘公主’二字說得極重，此時，柔福公主也不知是怎么了，大哭起來，眾人怎么哄也哄不住，梅妃帶著怒氣道：“只是哭，叫人煩著呢！”麗妃笑道：“姐姐可要好好疼柔福公主啊，都說女兒是母親貼心的小棉襖，姐姐可要……”麗妃臉上的得意之色惹惱了梅妃，梅妃道：“我這里吵得慌，妹妹請回你的秋掩齋去吧，我就不送你了。”麗妃道：“姐姐都下逐客令了，妹妹就先告辭了。”少時，梅妃便聽到“噯喲”一聲喊叫，因往外一看，卻是麗妃不留神腳下，從石階上摔下去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弄得滿嘴是泥不說，且釵鬟也亂了，眾人想笑又不敢笑，梅妃向麗妃道：“妹妹到底也該留神腳下，倘或摔傷了你那小蠻腰可就不好了。”一個小宮女忙上前把麗妃扶起，麗妃氣哼哼的扶著那小宮女走了。梅妃對著麗妃的背影啐了一口，又道：“這個娘兒們，生了個帶把兒的，尾巴也翹到天上了，老天怎么不長眼，也沒把她給摔死。”

胭脂道：“奴婢說句大不敬的話，這麗妃現(xiàn)在怎么這副德性了，烏嬤嬤和無霜她們也不勸勸。”如意道：“不是不勸，只是麗妃現(xiàn)在正在興頭上，誰勸了也不管用。依我說啊，由她去把人都得罪了才好呢！”梅妃道：“適才這麗妃一口一個‘公主’，說得我心窩子都痛了，你們別提她了。”因見柔福公主還只是哭著，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難免心疼，因向一個叫五兒小太監(jiān)道：“你去白總管那里支會一聲，請個太醫(yī)來給公主瞧瞧，看樣子，她這是病了。”那小太監(jiān)答應(yīng)著退出去了，剛走了幾步，梅妃又道：“五兒回來。”胭脂等人忙喊：“小五子，快回來，娘娘還有吩咐呢！”五兒于是返身回來，因向梅妃道：“娘娘還有何吩咐？”

梅妃道：“請李太醫(yī)來，別人我是不要的。”胭脂向梅妃道：“娘娘，李大人固然是醫(yī)理極深的，若論起治小兒病癥，還是張大人好，常說這李大人擅用虎狼之藥，公主哪里禁得住？”梅妃嗔道：“你這丫頭，你知道什么？我說李大人好，自然有我的道理。”因向五兒道：“明白了沒有，請李大人來。”五兒依言去了。少時，李大人便同了寶兒來了，跪安畢，李大人便替柔福公主診斷起來，細瞧了半日，因向梅妃道：“這是奶娘喂食太勤了，公主克化不了呢。”因叫寶兒提筆寫方子。寶兒便提筆寫來，見上面寫的是：

雞內(nèi)金半錢　　山楂、神曲、甘草、麥芽各半錢

擱筆后，寶兒便交給李太醫(yī)，李太醫(yī)看了，又向梅妃道：“公主并無大礙，吃幾劑藥也就好了。”因把方子交給一個嬤嬤，又道：“將此方以水煎服，或作散服皆可。”又向梅妃道：“娘娘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微臣就先行告退了。”梅妃道：“李大人請稍坐片刻，本宮還有事向李大人請教。”因向胭脂道：“你帶寶兒去西邊屋里吃果子去。”胭脂便帶了寶兒過去了。這廂，一個小宮女新沏了一碗茶來，李太醫(yī)吃了一口茶，又問：“不知娘娘有何賜教？”梅妃道：“李大人也不是外人，本宮就實話實說了。”李太醫(yī)道：“娘娘但說無妨。

”梅妃道：“聽說寶兒是李大人在撿回來的？”李太醫(yī)道：“這是人盡皆知的事，不知娘娘何故問起他來了？”梅妃道：“本宮看他的模樣，竟和一個故人頗為相似，她也有一個孩子，可惜丟失了，疑心寶兒就是那孩子呢！”李太醫(yī)道：“不知娘娘那位故人的孩子是幾時丟的？”梅妃心下自思道：當(dāng)年那女人若是生下了孩子，也應(yīng)該有七歲了。因向李太醫(yī)道：“大約是七年前。”李太醫(yī)道：“想來寶兒并非娘娘要找的人。”梅妃道：“李大人為何如此肯定？”李太醫(yī)道：“寶兒是微臣十年前在江南行醫(yī)之時，在金陵一個破廟中撿的。”梅妃有些失望，又道：“看來還真不是了，我那位故人并不曾到過金陵。”李太醫(yī)因問梅妃：“不知娘娘還有何吩咐？”梅妃道：“時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本宮也要歇息了。”李大人便躬身退出去了，梅妃暗想道：若果真是像李大人所說的那樣，也就罷了。若李大人在說謊，這事兒可就不好辦了，遲早把當(dāng)年與淑妃所做的那件見不得光的事給抖落出來。

如意因見李太醫(yī)走了，忙進來問：“娘娘可問出什么來？”梅妃搖了搖頭，如意見四周并無他人，便悄聲說：“奴婢倒有一個主意。”梅妃便問她有何主意？如意道：“娘娘終日為那件事?lián)鷳n，其實大可不必。若寶兒果真是皇上的血脈，于娘娘倒是一件好事呢。”梅妃不解，因問何故。如意道：“若寶兒真是皇上的血脈，這就好辦了。娘娘您可以學(xué)學(xué)皇后娘娘。”梅妃一聽這話，就更糊涂了。如意忙說：“若寶兒果真是皇子，必定是要進宮的，到時候由誰來撫養(yǎng)？娘娘您去求求太后，把他養(yǎng)在您身邊，到時候，還不是和親生的一樣了。如今皇上還未立嗣，皇上很喜歡寶兒，更因?qū)殐簶O其聰敏，太子之位雖說不是非他莫屬，有娘娘為他爭取，到底是有幾分勝算。”如意的話是說到梅妃心坎兒里去了。自古以來女人的榮耀來自于男人，尤其是宮里的女人，一生所依靠的是皇帝和皇子，只有他們才能鞏固女人的地位。或者自己命中無子也未可知。如今已近三旬，縱然仍是貌美如花又如何？皇帝的眷顧并不會一直在自己身上。若是有個皇子在身邊，也算是有個靠山了。

此時，她反倒希望那寶兒真是皇子了。思忖半晌，梅妃又道：“寶兒若果真是皇子，當(dāng)年我和淑妃合謀害死寶兒的母親，此事若是抖露出來，只怕我和淑妃二人不掉腦袋，也是要被打入冷宮的。”如意道：“娘娘多慮了，寶兒的生母不過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宮女，有誰會去追究呢？娘娘您想啊，淑妃娘娘的兩位皇子可不是死得不明不白的，也就鬧騰了一陣罷了，如今還有誰去追究？更何況，沒有人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宮女，還是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宮女來得罪二位娘娘。若真有人問，娘娘只說不知，誰還能不信呢，更何況，淑妃娘娘那邊也必定是替您說話的。”梅妃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只是……莞寶林是知情的，若是她……”如意道：“莞寶林就更不足為慮了，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梅妃道：“李太醫(yī)一口咬定寶兒是從金陵撿的，況且年紀(jì)也不相符，我也不便提出驗明寶兒身份，你倒說說看，怎么才能證明寶兒是皇子？”如意在梅妃跟前低語了一陣，梅妃大悅，因向如意道：“你這丫頭真是鬼靈精一個，這主意甚好。”主仆二人密議了一陣，便各自歇下，也不必多言。

毋青竹回宮已交亥時，因去永福宮向太后請安，聞得太后已經(jīng)歇下，未敢打擾，只回莊宜宮去了。知琴等人忙侍候她梳洗。沐浴更衣畢，因問知琴：“今日宮中可有什么大事？”知琴道：“沒見有人來回，大約白總管一并處理了。”本想說說珍珠日間所提之事，因小慈、綠萼等人都在跟前，倒也不好說。因悄悄看了綠萼一眼，心下納悶道：這綠萼在宮里上躥下跳的也不知是為了誰？她是皇后娘娘的心腹之人，莫非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授意的？皇后娘娘并非行事歹毒之人，豈能去叫她做那些事？不想，綠萼瞧見了，因問知琴：“你何故如此看我？”知琴道：“你倒說說看，我怎么看你了？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分明是姐姐在看我。

”毋青竹笑道：“你們聽聽這丫頭，說起繞口令來了。”綠萼因拿眼了知琴一眼，又向毋青竹道：“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她這張嘴，可不是伶牙俐齒的。”因拿手扳過知琴的臉，口里道：“我倒要看看你這丫頭的牙是怎么長的？”知琴笑道：“姐姐快別鬧了，在娘娘面前，怎可如此嬉鬧？”毋青竹道：“你那日不在我跟前鬧騰？今兒倒規(guī)矩起來了……方才回來的路上，遇著張昭容，她說今日麗妃又排揎徐賢妃她們了，可是真的？”知琴道：“可不是么？今兒奴婢可是親眼所見，倒是賢妃娘娘她們不計較，倒也沒出什么事。只是麗妃娘娘如今也行事也太過了些，也不管是誰，總要冷嘲熱諷的，早晚把人都得罪盡了。”綠萼道：“麗妃娘娘不過是仗著太后為她撐腰，又有皇子傍身，可不得意么？”

毋青竹道：“你們這些丫頭，只管在主子背后說壞話，小心隔墻有耳。”二人方才住口了，毋青竹便向綠萼道：“你把十五那丫頭帶過來。”綠萼道：“娘娘叫她過來做什么？她一個小丫頭什么也不會做，沒的倒叫娘娘生氣呢。”毋青竹道：“我叫她過來并不為叫她做事的，那丫頭有幾分聰明勁兒，我打算讓她做五皇子的伴讀，我只是要考考她的功課。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伶俐，若教養(yǎng)得法，他日的成就或者會超過是文姬、道韞、班婕妤之流。”綠萼道：“娘娘也太看重這丫頭了，我看她倒有些癡懶，恐怕是娘娘抬愛了。”知琴向綠萼道：“姐姐這話說的，娘娘看人一向很準(zhǔn)，娘娘說十五那丫頭好，必然是有道理的。姐姐這么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有何用意？”綠萼道：“你這丫頭滿嘴胡說，我如此說不過是為了咱們娘娘好，前兒太后還說，女孩子不讀書還好，若書讀得多了，滿肚子的花花腸子。你聽聽這話里的意思，若娘娘還只管教一個小宮女讀書寫字的，還不叫太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