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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青竹姐妹賞蘆花 孟昶踏足靜容院
孟昶口中的喜訊不過是他尋了一位從天竺來的神醫(yī),據(jù)說專門醫(yī)治毋青竹所患的不治之癥。他原以為毋青竹聽了應當是很高興的,不想毋青竹只冷哼了一聲便別過頭去裝睡了。孟昶只當她惱了,扳過她的身子,笑道:“你在朕眼前還使性子?”
毋青竹一時間悲從心起,卻強壓住眼淚,哽咽著說:“皇上費心了,時候也不早了,您回去歇著吧。”孟昶輕輕拍了一下毋青竹的肩頭,柔聲說:“你也早點歇著,朕明日再來看你。”孟昶剛走了兩步,毋青竹叫了聲“皇上”,孟昶回頭因問:“有何事?”
毋青竹略一遲疑才說:“明日是莞美人的生辰,皇上是否可以去看看她?”
孟昶一時之間不記得誰是莞才人了,因問:“誰是莞美人?”
毋青竹道:“莞美人是住在靜蓉院的。”
孟昶蹙眉想了片刻,又道:“朕真是想不起來她是誰了?”聽他如此一說,毋青竹心里不免替那莞美人傷心,據(jù)說當年這位莞美人也是十分得寵,據(jù)說入宮后,皇上一連數(shù)月夜夜寵幸,只是不知何故,不久就被打入冷宮,轉(zhuǎn)眼八年過去了,皇上已經(jīng)不記得這位美人了。昨日探視莞美人時,問她有何心愿,她說只想見見皇上。已答應了莞美人,毋青竹少不得解說了好一番,孟昶方才答應明日去看看這位可憐的莞美人。送走孟昶,毋青竹一面看著握住五皇子的手,一面想著:是誰將自己所患之癥告知皇上的?整個后宮知道此事的只有綠萼、薔薇二人,以她二人的身份,斷斷不是她們說與皇上的,那是誰說的?
與此同時,紫竹院里,楊淑妃正為自己的兒女導致五皇子受傷而責備兩個宮人,珍珠在一旁勸解了好一陣子,楊淑妃這才作罷,因命人替自己卸下裝扮,鳳兒忙上前替她寬衣,聽鳳兒說皇上今夜招了薔薇侍寢,楊淑妃冷笑道:“這個小賤人,本宮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收了本宮的東西,倒不替本宮說話,虧她做得出來。”
鳳兒道:“今兒的形勢薔薇不替娘娘說話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她原就是皇后那邊的人。”不知何故,楊淑妃越發(fā)覺得皇后可怕了。最近又聽聞皇上對五皇子十分溺愛,還說諸位皇子、皇女之中,唯有五皇子最像自己,言下似有深意。這讓淑妃的心越發(fā)慌了。后宮之中慌張的由何止淑妃一人?梅妃也是不得主意,正想著叫來如意、胭脂二人來商量個對策,卻見綠萼又來了。梅妃不悅的說:“你深夜光臨我芙蓉院,又有何賜教?”
綠萼也不答言,只往榻上一坐,梅妃指著綠萼道:“你這個奴才,也太不把本宮放在眼里了,本宮警告你,可別往芙蓉院來了。”
笑道:“娘娘何必生氣?今天的結(jié)果,難道對你沒有好處嗎?”
梅妃鐵青著臉說:“你還敢說?那大內(nèi)總管又不是本宮的人,倒是越發(fā)長了皇后的士氣了……”她拿眼盯了綠萼幾眼,又道:“你的所作所為該不是皇后授意的吧?”
綠萼只冷冷一笑,又說:“是與不是,都與你無關(guān),奴婢只告訴你一聲,有的時候不要聰明過頭了,今日你若是不贊同白蘇蘇任總管之職,那最后的結(jié)局自然是不一樣的。”
梅妃因問:“此話怎將?”
綠萼道:“娘娘到底是貴妃,您都發(fā)話了,整天圍著你轉(zhuǎn)的那些娘娘,還不都附和了?只要您一反對,淑妃也必定會反對,這樣一來,您說說看是什么結(jié)果?如今只有挑起太后和皇后之間的矛盾,這樣對您才有利,對娘娘來說,這應該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吧?”綠萼走后,梅妃便叫了胭脂進來,主仆二人合計到三更天才各自睡了……
忽忽已近天明,毋青竹只覺發(fā)絲被輕輕拉扯著,她睜開眼睛一瞧,五皇子正趴在自己手背彎兒里,一雙小手胡亂抓自己,毋青竹一面拿手刮五皇子的鼻子,一面說:“你這小鬼頭,一醒過來就調(diào)皮了。”屋外的綠萼聽到動靜兒,便知道毋青竹醒了,因進來問:“娘娘怎么不多睡上一會兒?”
毋青竹指著五皇子,笑道:“我倒想啊,可就是他不讓。”
綠萼道:“已備下盥洗之物,奴婢這就叫她們進來。”
毋青竹一面起床,一面說:“今日是莞美人的生辰,我前些日子叫縫匠做了兩套衣裳,你親自送去……”
綠萼道了聲“是”,因見知琴取了首飾盒子來,毋青竹又說:“另加一對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并一對鍍金蝴蝶簪。”
綠萼道:“莞美人在冷宮哪里用得著?”
毋青竹道:“保不齊明日就用著了。”說話間,毋青竹已漱洗畢,因今日要出宮,毋青竹只梳了一個半翻髻,只插一個白玉孔雀簪柄。身著白色右衽交領(lǐng)高腰裙,腰間系上長帶,腳穿圓頭繡花鞋。這身裝扮與平常相去甚遠,倒也別有風韻。她不禁顧鏡自賞起來。這身簡單的裝扮,讓她覺得自在、舒適,比起皇后的華服,似乎這身裝扮更適合自己。用過早膳,毋青竹方才帶了知琴一道出宮去了。二人出了丹鳳門,知琴叫了一輛馬車來,知琴一面扶她上車,一面說:“娘娘,宮里奴才們的車也比這個好,您不覺得委屈,就連奴婢看了也替您委屈。”她把知琴的頭一點,又說:“你這丫頭,嫌這車不好,你下車走路去。”知琴嚇得連連擺手,口里說:“奴婢不敢多嘴了。”毋青竹莞爾一笑,知琴因問:“娘娘何故發(fā)笑?”毋青竹只不作答,不多時便到了毋府,知琴先下車了,車把勢早放了一個矮凳子放在車前。毋青竹扶著知琴的手下了車,知琴付了車錢后,便朝門內(nèi)喊:“小綾子,娘娘回來了。”毋青竹一面朝里面走,一面說:“小綾子如今不在門上當差了。”
知琴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口里說:“奴婢真是糊涂了。”門上的幾個家丁一見毋青竹回來了,齊齊下跪,口中皆大呼:“恭迎娘娘。”
毋青竹了說了聲“不必多禮”,因聽說母親和妹妹都在園子里賞花吃茶,她便往后花園去了。毋夫人見毋青竹又回來了,自是百般歡喜。毋青瑜一面向毋青竹施禮,一面說:“給娘娘請安。”毋青竹愛憐的摸了一下妹妹的頭,口里說:“青瑜的個頭好像長高了好些,如今越發(fā)出脫得好了,也該給她說個婆家了。”
毋青瑜一臉?gòu)尚叩恼f:“姐姐,您又拿我尋開心了。”
毋夫人哈哈一笑,口里說:“你姐姐說得很是,早點把你嫁出去,我的耳根子也就清凈了。”
閑話了一陣,毋青瑜就嚷著要毋青竹一道去看錦江上的蘆花,拗不過她,毋青竹只得去了,姐妹二人雇了一艘小船,順著錦江而下,到了三江合流處,即有一片數(shù)百畝寬的沙洲,上面長滿了茂密的蘆葦,成群的野鴨子在蘆葦蕩上飛翔覓食、筑巢棲息。漫天飛舞的蘆花,與三江當中緩緩游動的船帆,與時飛時落的鳥群,與蘆葦蕩邊捕魚捉蟹的打魚翁,構(gòu)成了一幅美不可言的圖畫。一些駐留江口的文人雅士,一些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就會涌到臨江吊腳樓上來賞景,而這恰恰又成了過往船只上的商人船工喜歡觀賞的另一道美景。毋青竹陶醉在這樣的美景中,卻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于這條小船并行的是一艘畫舫,韓弢雙手扶著圍欄,凝視著小船上的毋青竹,那眼神里寫滿了愛意。不知何時,華老板站在了他身旁,華老板看了毋青竹一眼,又說:“別看了,忘了她吧!”
韓弢道:“還是商量正事要緊。”聽聞孟昶大病痊愈,華老板未免生疑,普天之下恐怕沒有幾個人認識狼蛛,也就更不要提解狼蛛毒了。華老板頗有深意的說:“孟昶的毒怎么就解了呢?”華老板得了段思英的密令,這才派了在內(nèi)廷的眼線對孟昶施毒。此事知道的人甚少,孟昶得救,他一直懷疑是韓弢所為。
韓弢冷笑道:“你在宮內(nèi)眼線眾多,豈能不知孟昶是被一個八歲孩童所救,如今反倒來問我?”
華老板冷眼看了韓弢兩眼,又道:“破壞主公大計的人,最后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