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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吹徹寒江月影曲 受辱麗妃心含恨
長夜漫漫,毋青竹斜倚在床前,面上呆呆的。薔薇輕輕的替她披上一件云緞披風(fēng)。她把那披風(fēng)脫下,淡淡的問:“今夜侍寢的是誰?”
薔薇說:“今夜點的是麗妃門前的燈。”宮里的規(guī)矩,皇帝在用晚膳后,敬事房的“寺人”(古代太監(jiān)職役)便會跪在皇帝面前,手舉一個玉盤,那里面裝有皇帝寵愛的妃子所特有的紅牌子。那紅牌子末端寫有妃子的名字。如果皇帝無意要妃子侍寢,便會說一聲:“退下!”若是皇帝要某個妃子侍寢,便會把那牌子翻過來,再放回玉盤。敬事房的太監(jiān)退下后,便會把牌子交給別的太監(jiān),然后由“內(nèi)臣”(古代太監(jiān)職役)起草文件通知皇后。在皇后同意這名妃子侍寢后,會在文件上蓋上鳳印。敬事房的“中人”(古代太監(jiān)職役)拿著這份文件方能去通知那侍寢的妃子以香湯沐浴,并送上一盞大紅燈籠掛在當(dāng)夜侍寢妃子的院門口。紅燈籠一亮,別的妃子自然知道今夜不會輪到自己侍寢了。在后宮,皇后對皇帝與妃子的來往擁有否決權(quán),可毋青竹從未行使過這項特殊的權(quán)利。近來,她連那特殊的文件也不看了,鳳印也交給薔薇去蓋了……
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把這晚秋襯托得越發(fā)凄涼。毋青竹又將那件披風(fēng)裹上,薔薇不免疑惑,便問:“娘娘,您這是要去哪兒?”
:“你去把那東洋綠茶勻出半斤來,我給黃昭儀送去……”
毋青竹到靜蓉院的時候,黃昭儀正低聲抽泣,一旁的喜兒不住的安慰。毋青竹走過去,從袖里掏出一方月白綢緞手帕,親自替黃昭儀擦拭眼角的淚水,口里說:“妹妹如今還不將息一些?你這樣哭哭啼啼的,對自己不好,對孩子也不好。”
黃昭儀只是不語,全然沒有當(dāng)初那樣的飛揚跋扈了,猶如一個受傷的小鹿,俯在毋青竹肩頭“嚶嚶”的哭泣。毋青竹拍著黃昭儀的后背,又向喜兒說:“快去打些水來,給你家娘娘洗面。”
喜兒答應(yīng)著去了,很快便用一個鐵質(zhì)盆打來了半盆溫水,毋青竹心想以往那些鑲嵌著寶石、黃金的面盆,黃昭儀尚且還不如意,真不知道,如今這樣的生活狀況,她是如何適應(yīng)的。
毋青竹親自挽起衣袖,拿起架子上的一方毛巾,一見她要親自為黃昭儀洗臉,喜兒、薔薇、黃昭儀都連聲說:“娘娘,這如何使得?”毋青竹只笑了笑,便把那毛巾放到盆里浸濕后,撈起來,使勁兒擰了兩下,黃昭儀哽咽著說:“現(xiàn)在整個皇宮,也只有娘娘對我好了。”
毋青竹把毛巾遞到黃昭儀手上,柔聲說:“人生有起有伏,你也不必介懷。”
:“娘娘深夜還親自來探視,我以前對你……”
:“以前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喜兒,你家娘娘現(xiàn)在的膳食如何?”
黃昭儀忙說:“倒多謝娘娘記掛著,喜兒每日侍候得很周到,雖比不上以前我在華蓉院的小廚房,但也可吃得。”
毋青竹喊了一聲:“薔薇”薔薇會意,忙把銀票從袖里拿出來,雙手奉給毋青竹。毋青竹接過來,塞到黃昭儀手里,黃昭儀一面推卻,一面說:“娘娘,您上次給喜兒的我們還沒有用完,還是您收著!”黃昭儀再三不肯接受,倒是后來薔薇和喜兒勸了好一陣,她才收了。毋青竹和她閑話了一陣才離開。路過北苑的時候,見里面還有隱隱的燈光,毋青竹便說:“柳妃想是還沒有入睡,我去看看她,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
進了北苑,迎著燈光,可以看到那株海棠上結(jié)出的累累果實。如煙正替柳妃輕輕的垂著后背。見她來了,柳妃忙起身相迎。如煙笑問:“沒有聽有人去開門,娘娘怎么進來了?”
毋青竹用手指頭在如煙的眉心中間一戳,笑說:“你這丫頭,如今也糊涂了,院門還未上鎖,也不查看。”
柳妃說:“娘娘,這倒也不怪她,那原本是嬤嬤們的差事。”
說話間,那一個小宮女已經(jīng)奉了茶點來,毋青竹笑向柳妃道:“妹妹(內(nèi)廷規(guī)矩,皇后即便年紀(jì)小于別的妃嬪,仍可稱別的妃嬪為妹妹)是成心讓我今晚不睡了。”
柳妃笑道:“那敢情好,我也難以入睡,你來陪我說說話倒好。”
毋青竹把那白色琉璃茶碗端起,閉上眼睛聞了聞,只覺芳香撲鼻,便問:“這是什么茶?”
柳妃說:“這原本不是什么好茶,叫做雜梅,是果茶。”
毋青竹喝了一小口,一種水果的酸甜味道充斥在舌尖。柳妃問:“娘娘覺得怎么樣?”
:“很好,宮里新進了這茶,我如何不知?”
:“這哪里是宮里的茶,這是如煙探親時,帶回來的,我嘗了嘗,味道甚好。”忽然一陣琴聲傳來,曲名叫做寒江月影,是韓王所作,其曲調(diào)婉轉(zhuǎn)空靈,當(dāng)年在國都盛極一時。
一聽這曲子,柳妃笑道:“這曲子我也會,不過眾人皆以琴獨奏,我前番和徐賢妃琴簫合奏,竟然更好。”
:“既是這樣,妹妹何不以蕭合演?我雖說不善音律,但也倒能聽出好歹來。”
柳妃忙說好,便叫如煙取了一支通體翠綠的玉簫來,一曲未終,徐賢妃帶著兩個宮女香云和織錦兩個宮女進來了。如煙正欲稟報,徐賢妃忙像她擺了擺手。一曲終了,徐賢妃方向毋青竹請安,又向柳妃道:“姐姐好興致,我才將要歇息,一聽這寒江月夜,睡意全無,索性過來看看。”
柳妃笑道:“你如何知曲子是我所奏?”
毋青竹說:“整個后宮,除你之外,有誰能把蕭演繹得如此美妙。”
徐賢妃說:“不如我們秋夜吟詩、飲酒如何?”
毋青竹笑道:“妹妹知我不善吟詠,且一味文縐縐的反倒無趣。”
柳妃說:“不如我們玩葉子牌,如何?我也正想學(xué)呢!”
徐賢妃笑道:“皇后娘娘常常教導(dǎo)宮人,不可沉迷與賭博……”
毋青竹說:“這也無妨,只不過偶爾為之,我們也不以金錢做賭注,最后的輸家就做東宴請贏家。你們說這個提議如何?”
柳妃、徐賢妃都說好,如煙早已帶了幾個宮人在抱月軒擺好了桌子。毋青竹又說葉子牌要四個人玩才好,徐賢妃便拉過香云來,按住她的雙肩在毋青竹對面坐下。香云忙站起來,連聲說:“這如何使得?”
徐賢妃說:“皇后娘娘原不是那計較身份的人,連浣衣房的嬤嬤、宮女也常和皇后娘娘一塊兒玩,你害怕什么?”
毋青竹也說:“香云你個小丫頭,再推辭我可不依了。宮里誰不知道,你玩葉子牌是嘴高明的。就連太后她老人家每回打牌,也必得叫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