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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除了這蘭廳被人包下了。其他三間隨公子喜歡。”
辨了下方位,我抬手指了指竹廳。
“公子請。”
碧玉為主白玉為輔,沉香木榻,紫檀嵌灰云紋白玉八仙桌,青色緯紗懸于四壁,幾盆文竹盆景點綴。不錯的房間,我滿意地點點頭,對身邊的伙計道:“只上絳紫樓最好的菜品,一式兩份,一壺上等的女兒紅一壺西域菩提血。”
“好嘞,公子還需要什么特別的服務嗎。”伙計說著鼠眼瞟向門外垂首而立的女子。
“不用了,讓她們在門外候著吧。”
“好好好,公子稍等。”伙計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我吐了口濁氣,抬手揉著我脆弱的太陽穴。竹廳的位置處于絳紫樓向西一角,視線極好,兩扇依著沉香榻的大窗大敞著,正好能看見對面的海涵樓。我依著窗棱俯視長安喧鬧的大街,穿著各色衣裳的行人,或形單影只,或攜家帶口,各式馬車軟轎來回穿梭,偶爾發生小小的擦撞引得周圍路人唏噓不已。
絳紫樓上菜倒是挺有效率,不過一刻酒菜已上齊,盤盤盆盆一共一十八樣,皆是珍饈美味。
“勞煩,請把跟著我的人都叫進來。”徑自倒了一杯菩提血。
“是。”一位暗影擊掌三聲,兩道黑影從不同的角度竄了進來,四人齊齊單腿跪立于榻前。
“無需多禮,幾位大哥請起。”輕輕掃過幾乎一樣黑的臉,我在心地嘆息了下,怎么就曬成這樣。
“今日在霓裳羽衣遇見淵王殿下的事還勞煩幾位大哥莫要告訴落樓主和莫堂主。”
四位暗鬼垂首而立,面露難色。
“畢竟是小事,況且什么也沒有發生不是嗎。”淺淡的笑容浮上唇角我看著酒杯中另人沉醉的紅色:“畢竟是有關女兒家的面子問題,還請幾位大哥高抬貴手。”
“這,若主子實在為難,我們不說便是。”
“多謝。”我輕點了下頭,看向外面一桌的酒菜:“幾位大哥辛苦了,坐下吃頓便飯吧。”
依然是剛才回話的男子回道:“主子的美意我們心領了,不過……”
“多慮了,天下樓就在斜對面,幾位大哥大可放心。再說菜都上齊了,沒有退的道理。不過是桌飯菜,與一般的飯菜并無不同,幾位大哥莫要推脫了。”輕皺了眉心
四位暗鬼互相看了眼,齊道:“謝主子賞賜。”
中間的一層紗幔挑落,隔開了兩邊的視線。我仰頭飲盡一杯,苦澀而甜美,西涼國的菩提血,濃郁醇厚算是葡萄酒中的烈酒了,最出名的卻是它的顏色,誘惑人的紅色,如新鮮血液。
執起金筷夾起一片鹿肉送近鼻下,好香,放入口中輕輕咀嚼,鮮嫩多汁,不自覺地笑開。倒了一杯紅酒,飲盡。原料上呈,火候也控制得很好,調味的芡汁更是妙不可言。可是,多加了味罌粟。
天下樓的大門便在斜對面,倒是比我想象的高調許多,玄色牌匾鎏金字,三重樓閣兩回廊,那里面我還從未去過。
一輛馬車在天下樓門外緩緩停下,車簾兒撩起,笑靨如花。我的角度正好看見女子仰起的笑顏,小美人兒一枚,一雙靈動大眼睛滿是好奇地打量著長安的繁華,一身水藍衣裙飄逸旋展,干凈如靈澗仙子。一聲興高采烈的呼喚,輕靈靈地自喧鬧之上飄過,落進我耳中,混亂了氣息。
“塵寰哥哥。”水藍綻放,青絲飛揚,女子自馬車上躍下,三步并作兩步,撞入一溫暖的懷抱,那里真得很溫暖。
落塵寰依然一身玄色衣衫,將那一汪水藍圈入懷中,妖孽的側臉揚起絕美的弧度,溫柔如水。落塵寰你真得美得像個妖精,一笑傾城。我仰頭灌入一口紅色的酒汁,好苦。
“萱兒,你眼里怎么一點沒我這個大哥。”莫子憂佯裝生氣,卻是滿臉幸福的笑。
“大哥。”銀鈴般地笑聲落入莫子憂懷中,好美的笑聲,那般無憂無慮。
“萱兒,乖。”溫柔的手掌揉亂女子的發髻
我抬手勾落窗邊軟紗,醉人的青色流瀉而下,模糊了所有人的臉。依回案幾,執起湯匙舀起一勺燕窩,很好喝。
十七八歲,應該是那個樣子吧。無憂無慮,純潔善良,會甜甜地喊‘塵寰哥哥’。清澈的眼瞳看一眼便知道她小小的心思,所有的感情都寫在臉上,一笑解千愁。
閉上眼,又睜開。我為自己倒酒,一杯又一杯,一杯比一杯苦澀。
凝望著杯中的鮮紅,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翡冷翠碗中的紅更加耀眼奪目。一見鐘情我從來不信,但是我的確是用自己的生命將他自鬼門關前拉了回來,然后他離開了,于是五年來我依然清冷如初。罷了,其實白菡萏的眼里已經容不下半粒沙子。
枕著窗棱,我輕輕地哼唱“長安月下,一杯清酒一束桃花……”沒有吃改變聲音的喉藥,我的嗓音很軟帶著絲沙啞。
與竹廳一墻之隔的蘭廳內,端木淵依窗而坐,這個角度能看見巍峨的宮墻。手指翻過一頁,看著賬本上的數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淵王殿下,這個月各家商鋪的收益都很不錯。”絳紫樓的掌柜的忍不住又擦了把額上的汗。
“是嗎,對面海涵樓的生意一樣也很好啊。”似是一句玩笑話
掌柜的猛地跪了下來,膝蓋骨敲擊著地面‘咯噔’一聲,肥厚的手掌刷上自己肥肉橫生的臉。
無視于跪在地上自殘地掌柜,端木淵看向一邊的白玄繹。
“玄繹,過兩日讓你爹來見我。”
“是。”
端木淵又拿起一本帳薄翻看,翻過幾頁,耳中飄進女子的歌聲,若有若無,優柔婉轉,心神不由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