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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澤吃痛地松了手,氣過了頭,一巴掌扇在圓圓的小臉上。
一巴掌格外的清脆響亮,小鬼仰著頭,瞪圓了眼怒視著端木澤。眼里早已水霧彌漫,卻愣生生不讓眼淚掉下半滴,端木澤亦愣住,一時氣急沒想到自己會出手。
一汪深紫湖泊,雨水滲入,眼見就要漫出水來。我抬起手,遮住小鬼的雙眼,剛一碰觸溫軟的肌膚,手心指尖一片水痕,心底微微抽了下。小鬼松開我的手,轉身躲進我懷里,雙手環住我腰身,小小的肩膀輕微地顫抖。
我抬頭向端木澤使了個眼色,端木澤會意,留下飛天,帶著眾人速速離去。
落塵寰看著雨中的白菡萏,心臟微縮。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映像突地清晰,痛了心扉。藥王谷一役,他被小人暗算中了奇毒,身邊只剩摯友莫子憂。
三大門派自稱名門正派,卻奸詐歹毒以多欺少。他和莫都有了必死的決心,背靠著背相互扶持,斬殺敵人無數。嗜血之欲逼迫得他失了本性,待他清醒,已是滿眼生靈涂炭。鮮紅的血液漫山遍野。
他想喊叫,卻發不出聲音,身邊的莫還有氣息,求生的欲望讓他馱著莫子憂爬行,可荒郊野嶺何來生存的機會。血紅的世界中驚現的雪白,是他一生最美的夢,驚恐的大眼為他哭泣,安了心神,將一切交給了她。當初,她也是這樣懷抱著他,發絲如緞,手指輕緩,生生將他從閻王殿里拉了回來。
又何止是救命之恩,那七日他并非無知無覺。她唇間的溫度,她血液的味道,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她的疼痛他的眼淚他都感受的到,他恨自己無法睜開的眼,恨無法擁抱她的自己的手臂,每次她手氣刀落,他的心都一片凄涼,七日仿若七年。
他重生,拖著重傷未愈的身子日日夜夜守著昏迷不醒的人兒。可是,任他說多少話床上的人都沒有半點反應,誰都不知道,落塵寰大半生的眼淚已為白菡萏流盡。那時,自己也如那倔強的孩子一樣,握著她的手死也不放開,任藥王動嘴動手也寸步不離左右。
他是做好準備的,如果白菡萏死了,他落塵寰也不會茍活。
黃泉路上也要牽著她的手。
端木泓,大景王朝的六皇子。卻是景帝最不喜歡的兒子,其母妃李氏惜柔是景帝唯一承認的皇后,十年前因難產而死。當時母子只能保其一,李皇后堅決保下了兒子,卻斷送了自己的性命。景帝悲痛欲絕,后位至今空懸,從此景帝對六子泓漠不關心,眼不見為凈。
身在皇家,幾多仇恨。姐妹同侍一夫,李家真是舍得。
華麗的廂房內,我背靠著巨大的牡丹影壁坐在地上。端木泓枕著我的大腿躺著,仰面看著我。被打的左臉高高的腫起,眼睛紅得像兔子。握著浸過藥水的絲絹,我小心的敷在著端木泓腫起的臉上。孩子皮膚還很嫩,被打過又被淚水腌過,定是疼痛的很,端木泓卻像看懂了我的擔心,給了我一個笑臉。
“你叫什么?”稚嫩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白寒,白雪的白,寒冷的寒。”
“這名字不好。”小嘴抗議的嘟起,少年老成的可愛。
我含笑不語。
“那我叫你寒哥哥,你叫我泓兒可好。”
我點頭,其實應該叫姐姐啊。
可愛的笑容再次揚起,扯痛了臉蛋,卻依然笑的燦爛。
飛天帶了鵝黃衣衫的少女進來,端木泓見了來人,小臉拉的老長。口氣不善道:“你來做什么?”
鵝黃衣衫的少女擰了柳眉,微紅了臉蛋,一雙小手絞個不停:“我——”
“我什么我,出去。”小小的人兒脾氣倒不小。
少女杏眼圓瞪,嗔怒:“端木泓,這是我家。”
“你家?別忘了先有國才有家,大景都是我家的,何止你小小的丞相府。”小鬼頭,口氣不小。
“你——”少女氣絕,眸子蒙上層水霧,眼看就要哭出來。
我將端木泓扶起,正視道:“泓兒,你做了什么?”
端木泓看看女孩又看看我,努著嘴不說話。
鵝黃衣衫的少女‘哇’一聲哭了出來,端木泓皺著小臉看著她,見那淚珠兒一串一串往下掉,急道:“好啦,不就是一個荷包嗎。我賠你一個更好的就是啦。”
少女聞言,哭得更傷心:“你,你賠得起嗎!那是,我,我親手給塵寰哥哥做的,嗚嗚,現在沒了,我,我要怎么辦。”
端木泓不勝其煩地捂住耳朵吼:“那你再做一個就是啦。”
換來的是少女更大聲的哭嚎,我接收飛天丟給我的白眼。這哭嚎的確驚天地泣鬼神,我對端木泓眨眨眼,臉上直白地寫著‘這是你錯了’。端木泓咬咬下嘴唇,一臉不情愿地走到少女身邊,拉拉少女的衣裳。
少女低下頭,抽泣著看向面前的男孩。
“對,對不起。”端木泓明顯紅了臉:“我也挨了一巴掌,就算扯平了。”
少女破涕為笑,來的快去的快。
“還疼嗎?”溫柔的小手抬起端木泓的臉,稚氣卻不失美麗的臉湊近端詳。
端木泓猛地跳開,還知道害羞。我輕笑出聲,當真是人小鬼大。
端木泓撅了小嘴有些不滿地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