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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藏些什么?”薄唇輕豈,她輕聲問,聲音飄忽清幽。
“沒……沒有啊……”婢子一驚,手中的梳子掉落于地,她垂下頭,“奴婢該死,請娘娘恕罪。”
“我是不是瘦了很多?”她撫了撫自己的臉,望著鏡中之人。
鏡中之人瘦得掉了形,仿若一朵風干的花,脆弱得輕輕觸碰就會粉身碎骨一般。皮膚顯出隱隱的青玉色,面孔上透出的病態潮紅,倒像是盛妝胭脂的紅暈。映在銅鏡里的那雙眸子,本應是黑漆點就,時日久了漆光盡黯,僅余了一點灰淡的光澤。在層層疊疊的錦衣裹簇之下,仿佛只是個毫無生氣的偶人。
婢子怔怔地望著她,半晌,才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是不是讓你操了很多心?”
婢子垂的更低,搖搖頭,輕聲道:“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
“以后,你就不用那么操心了。”細長的手指握住婢子的臉,抬起。
“我知道的,我不能死。至少,在他沒讓我死之前,不能死。”
“別提這個字,別。”婢子伸手去掩她的唇,她怕,怕從這張嘴里聽到這個死字,“娘娘是千金之軀,會福壽連綿的。”
她淡淡一笑,幽深的漆黑雙眸里有太多太多的復雜和曲折,婢子看不透,看不清,看不明。
“呵呵,你接著幫我梳頭吧。”
婢子點點頭,替她松松挽了個髻,從首飾盒里挑了支翡翠步搖,長長的細密瓔珞在指尖作響,方在髻前比了一比,她已經搖一搖頭,婢子只得放下。
鳳馨自顧自起身,長長的裙裾無聲曳過平滑如鏡的地面,許久沒有走路,腳步有些虛浮,但她走得極穩。此后的路途艱險,她雖走得慢,可是一定要走得穩。陽光從窗欞透進來,細密的一束一束,每束盡是無數細小的金塵,打著旋轉著圈。窗扇上鏤雕著梅花鹿與仙鶴,團團祥云瑞草繞纏,細密的雕邊上涂著金泥,富貴華麗,正是“未央宮”。她微微抿一抿嘴角,指著不遠處一個鳥籠,開口道:“我與它,又有何種區別?”
聞言,婢子心下一沉,但臉上卻依舊笑盈盈的:“娘娘當然與這小東西不一樣了。陛下……陛下他可寵著娘娘了。”
鳳馨面無表情,并不再言語,朝著鳥籠走近,一伸手,將籠子的門打開,那籠中之鳥便騰空而起。
看著它飛起,仿佛她也能跟著飛出著令人窒息的宮殿,超越時間,超越空間,飛到海角天邊。
淡淡一笑,她落漠的低頭,縮了縮身子。
冷,自那一天后,她始終覺得一股寒冷縈繞身側。
她知道,這寒冷來自孤獨。
一個人被拋棄在人世間,失去至親之人,失去可以保護的對象,失去賴以堅持的信念,她覺得很孤獨,很無助,很疲憊。
夜晚輾轉反側,難以成眠。閉上眼,就看到金鑾殿中的寶座,高大,深遠,她站在殿門口,猶豫著進還是不進。她怕,怕再見到滿地的鮮血,見到他含著血淚的笑容。
如果……?這世間如果還有如果,她該怎么選擇?
如果她還有選擇的話……
這如果像一條又一條毒蟲,在她腦子里鉆來鉆去,咬痛每一根神經。
如果……如果……
這般如果,那般如果?如果她能……如果她不能……
再怎么如果,她還是親眼看著他殺了他。
半夜整開眼睛,伸出手,再怎么抓,也無法把他抓住。
在空氣中不斷的握緊拳頭,長長的指甲刺破手掌,血順著指縫滴落,仿佛是她在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