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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覺睡得很沉,悠悠轉醒時,暮色早已遍布了天際,從簾子的縫隙中,可以看見那如水的月華無私地將自己的銀輝灑向府中各地。
她一動也不動地沉睡了一天,渾身都是一種酸酸的僵痛,指尖已然麻木,但手里還緊緊地捏著什么東西,她微微抬起頭一看,這才慢慢地發現原來竟是南宮朔夜的手。
她心下一慌,連忙將他的手放下。目光往上移動,發現南宮朔夜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衣衫不整,還穿著淡薄的里衣。他的身子伏在床沿,姿勢極其不舒服。他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齊齊垂下,在他的下眼瞼處投下一道道煞是好看的陰影。他身上斜披著斗篷,可能是下人在他睡后替他搭上的。
她的手,輕輕地在他的臉上撫摸著,倏地,手來到他的喉結處,她的眼眸中迸發出一道戾氣的光芒。
現下,正好是這個男人好無防備的時候,若是在這個時侯,她的手用力的話,自己,是不是可以就此從他的魔障里解脫了么?
心里想的,卻與手上的動作毫不搭調。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她的手,停在那里,一點也動不了!
眼淚,悄然滑落于枕邊。
為什么?她心里明明是痛恨著這個男人的,可卻怎也下不去這個手……
難道,真就如他所說,他早就在她內心深處埋下了羈絆么?
不!
她與他之間,怎可有這樣的牽絆?不該啊……
他仍舊伏在那里,手臂保持著伸長的姿勢,他竟這樣讓她攥了整整一個白天。
她看著他,頹然地放下手,心里,有一股不知名的情感在胸腔內涌動著……
她默然地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入神地凝望著那縷通過簾子縫隙投射進屋的月光,漸漸地變得明亮。屋外似乎有人來回走動著,應該是打掃庭院的下人,竹帚輕微刷過地面的聲音,沙沙作響,清晰可辨。
她想起了出嫁前在沈府的日子,是那樣的平靜安樂,時常和眠風哥哥在沈府的花園里嬉戲玩耍,將院子弄的雞飛狗跳的,隨后,娘就會出來,淺淺地笑著,象征性地責備兩句,就遣下人來打掃,那掃地聲,就跟剛才聽到的一樣。
思及此,鳳馨不禁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到了如今,那時的一切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一個悠長的夢一樣,來無蹤,去,亦是無影。
夜風徐來,吹動簾子,南宮朔夜伏在那里,他的唇很薄,睡夢中猶自緊緊抿著,顯出剛毅的曲線。他的額頭上有幾縷凌亂地碎發,被風吹著微微拂動,驟然減去幾分眉宇間的凌人之氣,倒是顯出他跟尋常男子一樣的平和俊朗,甚至透出一種寧靜的稚氣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在門外輕輕地敲門,恭敬地低聲喚道:“少帥,少帥……”
南宮朔月睡得很熟,仍舊紋絲不動,來人沒有經過允許,不便擅自闖進屋來,只得又稍加提高了嗓門,道:“少帥,屬下有事稟報。”
鳳馨見南宮朔夜還是沒有醒來,就伸出手去,輕輕地在南宮朔夜肩上推了一下,“少帥。”
南宮朔夜這才醒過來,抬起頭,目光迎上鳳馨,問道:“哪里不舒服么?”
鳳馨微微搖頭,“不是,是外邊有人在敲門。”
聞言,南宮朔夜艱難地直起身子,略微舒展了下筋骨之后,揚聲道:“進來吧。”
屋外的人得到南宮朔夜的首肯后,才輕輕地推開了洗劍閣的門。進來的是方孝廉,他在屏風前站定,先行了個禮,頷首說道:“少帥,您要屬下查的事已經有些眉目了。”
南宮朔夜揉了揉眉心,一臉的倦意尚未退去,道:“是么?那你就說吧。”
方孝廉猶疑道:“這……”話在嘴邊,他微微地抬頭,看向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南宮朔夜深深的吸了口氣,他是一個俊美的男人,但此刻下巴陷了進去,他也是個陰沉的男人,但此刻只是神色不定。
他陰騖的眼掃過床榻,感覺心疼的抽了一下,隨即,沉吟道:“你先到書房去等著本帥。”
“是。”方孝廉俯首應允后,就靜靜地退出了洗劍閣,向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