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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這個心便好,如今你羽翼未豐,還不是和他撕破臉的時候。咳咳,”皇帝又咳了咳,看著段天瑞,雙眼閃著異樣的光,“朕一直都知道,你一定能夠打敗他,你是朕的好兒子。”
說完他牽動嘴角,想笑,卻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凌厲地看向段天瑞:“瑞兒你記住,不管是老六,還是朕,都是為你而死的,為了成就你,朕不在乎,想要做好這個皇帝,有的東西就必須要舍棄,對待敵人,絕對不能手軟!”
“孩兒記住了。”段天瑞垂下頭,收起自己外露的情緒,只是,那藏在袖中緊握的雙拳,多少還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六皇子是為他而死的,他當然知道,甚至,就連六皇子是怎么死的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他不能怪他的父皇,這個一心為自己著想的男人。
又過了一天,皇帝的身體已經越來越糟,但凡見到他的人都知道,此時他已經是油盡燈枯,沒多少時日可活了。
皇帝病重,段天瑞的事情也多了起來,二皇子遇刺身亡,主謀六皇子雖已畏罪自殺,可宰相梁正南并不肯善罷甘休,又抓了殺了不少人,再加上段天瑞愈來愈陰沉的臉色,朝中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這無妄之災便落到自己頭上。
又拖了三日,雖然一直用天下最為名為的良藥養著,皇帝終究還是沒能熬過去,就這樣死了。大皇子段天瑞順理成章當上皇帝,梁正南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是仗著自己的身份勢力,總也不肯給這個年輕的皇帝好臉色。
文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在距離京城千里之遙的鳳陽城,這是距離京城最近的一座城,雖然比不上承陽城繁華,卻也差不到哪兒去。
出了京城文靜便卸去了臉上的易容,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不過仍是做了男裝打扮,一是已經習慣了穿男裝,二則是為了行走江湖方便。
雖然不想承認,可這個世道女人出門在外總會受到多種限制,而且,也會遇到很多麻煩。
只是她沒想到,已經扮成男人的自己竟然也會麻煩不斷!
先是遇見一些沒顏色的見她衣著光鮮想要打劫她,要么就是遇上一些登徒子,或是花癡,對她糾纏不休。
好在還有一身本事,這些來找她麻煩的一個不漏全都被她狠狠修理教訓了一番,除去某些實在惡劣的直接送去見了閻王,后來才總算安靜了些。
一早起來,文靜便換上一身素白的衣衫,手搖紙扇,做翩翩公子打扮。
她的長相原本介于男女之間,由于作了十多年的男子打扮,她身上的女兒氣早已被磨得精光,舉手投足間都顯現出男子的瀟灑來,絲毫沒有女氣。
以至于,雖然長相亦男亦女,她如今作了男子打扮,卻從未有人看出她其實是個女子,只當她是個出來見世面的世家公子。而且,還是俊逸瀟灑的濁世翩翩佳公子。
也因此,總會有些不長眼色的狂蜂浪蝶奔涌而至。這里面,不僅有女子,也有那些有著特殊癖好的男子。
文靜自是不勝其煩,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再次將自己的臉掩蓋于面具之下,畢竟,她總不能因為這些就一直帶著面具過活吧?
以前是迫不得已,這之后,當然還是怎么舒服怎么來了。
對于皇帝的死文靜并沒太多感想,也沒有太多意外。當初三皇子逼宮那會兒,當她親手將皇帝扶出來的時候,已經趁機探了皇帝的脈象,根據脈象顯示,皇帝的身體早已經是強弩之末,支持不了多久了。
甚至,就連他能夠支持到現在,文靜已經覺得是奇跡了。
皇帝駕崩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先是睡夢里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接著官兵便敲著銅鑼挨家挨戶的走,通告皇帝駕崩的消息。
文靜被外面的聲音吵醒,先是聽見官兵說皇帝駕崩了,接著哭聲便從四面八方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畢竟這些人沒見過皇帝,對他也沒什么感情,哭的人多半都是在干嚎,做做樣子罷了。
到后面官兵走了,哭聲也漸漸平息下去,最后又是安靜的一片,什么聲音也沒有了。
文靜的扇子乃是當日林云鶴所贈,扇骨由精鋼所鑄,上面帶著機關,只要按住機關扇骨中便會彈出一節寸長的利刃,可用來殺敵,平日則是做裝飾之用。
整個扇面呈黑色,散發著檀香,讓人見了之后便會產生種這不過是把普通扇子的錯覺。
文靜拿了扇子,黑色的扇子趁著她白色的長衫顯得尤為醒目,卻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反而給她整個人增添了一種沉穩的感覺。
對著鏡子照了照,確定沒有什么破綻之后,文靜踱步走了出去。
街道上到處可見一片素搞,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白燈籠,街上的人所穿的衣服也都偏向素色,沒了之前那鮮艷的色彩。
文靜在街上轉了一圈,由于官府有通告為盡孝道三日內必須食素,酒樓幾乎沒什么人,生意慘淡得可憐。
她最后來到一家茶樓。
這里依舊是人聲鼎沸,文靜進去的時候便聽見有人說著評書,大抵是說宮里那幾位皇子的故事,其中自然包括她這個二皇子。
她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不由好奇,這些人如此大膽地談論皇子,竟然一點都不怕么?難道說朝廷也不管?
心里雖然詫異可她面上也不表現出來,只是招來小二,找了個位子坐下,聽著臺子上的人胡侃著那所謂的一樁樁秘辛。
里面,倒是有不少是關于她這個二皇子的。
許是因為她這個‘二皇子’遇刺身亡的原因,那些好事者竟然將她的事情一件件翻了出來,從出生說到死亡說了一大堆,倒有大部分都是假的。
或許這就是人性,對于自己不知道的東西總是有著旺盛的好奇心,她這種生活在深宮大內的皇子殿下,自然而然就成了這些人的話題。
一說她命運如何之坎坷,三歲的時候差點淹死,五歲的時候差點被毒死,加上之后大大小小的刺殺,說得還真是讓聽者無不動容。
然后又說到她的才華,以及她的風流韻事。
沐云成了她的男寵,仇海也被說得和她曖昧不清,就連李寧,都被說成是她的入幕之賓。
就算文靜定力再好,聽到這里也不免噴了口茶水。
正想著這么多人討論二皇子怎么就沒人制止,一道清亮的女生突然響了起來。
那人和文靜一樣都坐在二樓的雅間,前面有簾子擋著,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文靜只聽她說道:“你說得這么頭頭是道好像親眼看見一樣,那你可知道這二皇子到底是如何死的?”
這話是沖著臺子上的人說的,帶著十足的挑釁。
臺上的中年文士笑了笑,對著那簾子拱了拱手,說道:“據學生所知,二皇子殿下是在圍場遇刺身亡,不過聽姑娘的意思似乎并不是這么回事?姑娘難道知道其中的隱情?”
他這么一說,下面的人也都開始起哄,有說“你既然知道就快說吧”,也有說“真的嗎我怎么不知道”,更有甚者,已經開始猜測起女子的身份。
“喂,你不會是那出逃的二皇子妃吧?”一個大漢吼道,引起一陣哄笑。
簾后的女子頓了頓,過了許久,才又開口,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氣:“本姑娘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不過既然都說這二皇子如何如何厲害,又怎會這般容易就讓幾個殺手給得手了?”
她這一問,倒是問出了不少人的心聲。只是這類問題實在敏感,這些平頭百姓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哪里就敢這樣問出來,再者,他們的身份和二皇子差的老遠,二皇子是怎么死的又如何輪到他們來管?
平日起哄開玩笑也就罷了,若是真要計較這些,他們是不敢的。
因此,女子問出來眾人便住了聲,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一個人敢開口。就連那臺上說書的文士,也一改之前的滔滔不絕,緘口不言。
眼見這氣氛就這樣低落下去,文靜突然開口道:“二皇子乃皇室貴胄,他的死又豈是我等市井小民可以妄加猜測的,大家還是換個話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