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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玲瓏就悄悄敲響了寢宮門。她已經褪下稠衫,穿上粗布衣裳,脂粉未施,瞬時多了幾分小家碧玉的味道。
“小姐,你也換上衣服吧。”她手里托著一個大包。
從玲瓏開始幫我料理學堂事務起,我便越來越覺得她能干和體貼,我說什么,她能立刻領會我的心意,得姐妹如此,也算老天對我不薄吧。“玲瓏,辛苦你了;還以為嫁給夫君后能給你帶來好日子,卻不料還是要你為我操勞奔波。”我有點愧疚。
“小姐,你怎么又胡說了;”玲瓏微微紅了眼眶:“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默默脫下身上的湖藍色闊袖長袍,換上便裝,面柔的質感略顯僵硬粗糙,這我倒是不介意的,只是忽然變緊的袖口讓我有點不習慣。尋常人家女子多要做事,闊袖諸多不便,一般都是窄袖。
玲瓏看我抬手觀望兩邊袖口,笑了:“小姐,先湊合穿吧,路上這樣比較方便;我已經在行李里面備了一套您常穿的衣服,等你見姑爺那天給給你換上!”
“沒關系,穿一會兒就習慣了;”兩手露在外面,還真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味道。
“我幫你換藥吧,換好藥我們就先上馬車;城門一開,我們就出城。”
坐下,玲瓏幫我一層層解下紗布。“小姐,你現在,總是受傷。”玲瓏嘆息:“以前你身上最多不過磕磕碰碰小傷口,現在不傷則已,一傷都這么重;”她的眼眶有點紅了:“你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我看著,心里很舍不得。”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撫在頰邊,銅鏡中,是相互依偎的兩個人兒。雖然我們沒有姐妹之實,但對我而言,在心里,她比四姐、三姐更加重要。“我知道,以后,不會讓你擔心了。”
“說話要算數啊,”玲瓏輕笑,雖然舍不得這樣的氣氛,可是時間不等人,還是只能不舍的抽出手,繼續幫我換藥。
“御醫有沒有說,傷口要幾日才好?”纏著這長長的紗布,比較顯眼,一路上,還是希望少惹人注意才好。
“御醫說外面傷口的話大概要半月左右才好,但比較危險的是里面淤血未除;”玲瓏停下手中動作:“小姐,你最好還是不要去,萬一路上有個閃失,如何是好?”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微笑,假裝不在意:“不要緊,不過撞了一下,小傷;快吧,天亮了。”
福伯和豐盛早就已經等候我們,玲瓏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確定無人,才輕輕扶我上馬車。隨后,福伯也登上馬車。
“夫人,我送你們出宮。親衛已經化整為零,出了城門再與你們會和。”福伯細心交代。
“福伯,府里的事,要多麻煩你了;若是有什么突發情況,你可以去找仁王殿下還有我爹爹,他們應該會幫助我們的;還有,學堂蔡子儀也是可用之才,若有需要,可以看看他有沒有什么好計策。”
福伯看著我和玲瓏,有點不舍:“夫人,委屈你們了。殿下他日一定會記得你們這份恩情的!”
我怎么會要他記恩呢。“他是我夫君,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豐盛忽然放緩了馬車的速度,福伯示意我和玲瓏不要出聲,小心的掀起車簾和豐盛換了位置。狹小的車廂有了豐盛頓時顯得擁擠了,可是誰都不敢出一聲大氣。少頃,馬車停下,傳來福伯和宮衛的交談聲。
“福總管,這么早就出去啊?”
“嗯,出去備置點東西。”
馬車重新出馬。時間仿佛過了好久,周圍漸漸開始熱鬧起來。福伯終于將馬車停下。豐盛率先跳下馬車,隨后,玲瓏也扶著我下來。這是鬧市的一個拐角,已經喬裝的過的親衛張一已經在另一駕馬車守候。
福伯將簡單的行李包遞于玲瓏,聲音有點哽咽:“夫人,路上一定要當心哪。”
離別的愁和淡淡的擔憂同樣困擾著我,微笑著安慰福伯:“別擔心,有豐盛和玲瓏在,還有親衛呢。說不定,過個十天半個月,我就回來了。”
但愿是這樣吧。
換了馬車,朝城門出發。城門守衛掀起車簾查看了一下,玲瓏托辭我們倆是姐妹,去襄州親戚家,守衛不疑有他,也就順利的放行了。直到城外十里左右,張一才將馬車停下等候豐盛。豐盛畢竟當過幾年校尉,在軍中也算面熟,怕惹注意,所以不跟我們一同出城。
滿眼漸漸蕭瑟,遠離了都城的繁華。道路也開始有點崎嶇。前面等待我們的是一帆風順還是諸多坎坷,我并不知道。
可是,李碏,你等著我。
但愿李宥和李翛處,一切順利。
原定的路程是避過城池,從小路繞行,這樣比較快,也比較隱秘;可是豐盛和玲瓏堅持說小路太過崎嶇顛簸,對我傷勢不利。現在才明白什么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任憑我怎么說,到最后還是堅持不過二人。
快馬加鞭,路程確實很勞累。中午,豐盛終于將馬車暫停。玲瓏鋪開隨身攜帶的干糧和水:“小姐,歇一會兒吧。”
“你們先吃吧。”我下車深深舒展了一下身體,馬車的顛簸讓渾身關節都酸疼不已,特別是頭上傷口處,感覺血氣一陣陣上涌,一顛,便是如螞蟻啃噬般微微的痛。
九月了,已入秋。抬眼處,到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瑟瑟的秋風中已經透著絲絲涼意,黃色白色的野菊,花瓣卷曲,散發出淡淡的清香。不知不覺往前走了一段,深呼吸,這樣的親近自然,感受自然,上一次,是什么時候?好像還是那次李翛帶我同游端午。
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又仿佛近在昨日。
“小姐,來啊!”遠遠地,玲瓏朝我揮手。
才發現自己已經往前走了不少的一段。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我知道了,低頭看見路邊盛開的一叢叢野菊花,心血來潮,摘了幾朵粉色的。
“夫人,”豐盛本來正喝水,看見我,急忙放下來,水漬順著嘴角向下流,我輕笑,將手中野菊遞于他,他不明所以。我指了指玲瓏的背影,豐盛恍然大悟,嘿嘿笑。
我坐上馬車側舷,咬了一口已經冷卻的饅頭。入口雖然不是很好,可是看著豐盛和玲瓏不好意思又處處露著甜蜜的相處,心情不由的好起來,吃起來也覺得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