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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晚上我媽會過來?！币驗槟棠棠沁呄铝瞬∥Ｍㄖ獑?，所以印亦楓沒有辦法呆在他的身邊，而徐曉鳳體質(zhì)不好，這幾年的照顧也已經(jīng)累得不行了。

“怎么？怕讓我見到？丑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游伽不由分說的幫他把被子拽好，然后對著兩個孩子說道：“昊昊，夏夏，等會你們和大舅媽回去，媽媽留下來陪爸爸，你們晚上要乖，不許吵到姐姐，聽到?jīng)]？”

“媽媽，我們可不可以也留下來陪爸爸？”語夏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印辰悅，也許是父親和女兒之間的情愫要更深厚一些，所以此刻她已經(jīng)完全接受了這個病重的父親。

“明天再讓大舅媽送你們過來?！?

“可是……”語夏向印辰悅投去一個請求的目光。

“要聽媽媽的話?！庇〕綈偢砂T著嘴唇淡淡的說了聲，其實他知道今天晚上游伽一定是想和他談動手術(shù)的事情，看來難免會有一番爭執(zhí)，他是鐵定了心不接受手術(shù)，因而也打算在晚上將她說服。

印辰悅發(fā)了話，語夏只得緘默，然后奔到印辰悅的床邊，對著他的額頭，又親了一口：“夏夏答應(yīng)爸爸回家，可是晚上你一定不可以再任性?！?

印辰悅點了點頭，接著一家人便沉入了一種恬淡而靜謐的氛圍中，直到溫可云出現(xiàn)。

“伽伽，這是你要的豬肝湯?！睖乜稍茖⒁粋€保溫桶遞給游伽，眼睛很自然的看了一下病床上的印辰悅，禮節(jié)性的點了一下頭，知道這個場合再拉什么家常已經(jīng)不合適了。

“大嫂，他們兩個今天晚上就麻煩你照顧著，我想留下來陪他?！庇钨み呎f邊將保溫桶放下，然后對著兩個孩子：“你們和大舅媽回家去，晚上早點睡覺?！?

“你自己也多注意身體?！闭f完拉起語夏和語昊的手。

“我會的?！?

“那我們先回去了?！?

出房門的那一刻，兩個孩子都很是不舍的回頭看了看游伽和印辰悅。

“餓了吧，先喝點湯吧?！庇钨な⒘艘恍⊥耄缓髮⒂〕綈偟纳碜臃鲎饋?。

“我自己來吧?！比绻皇切〔∷故窍Ｍ芤豢谝豢诘奈顾?，可是現(xiàn)在他覺得那種幸福感被一種叫害怕的東西壓制著，讓他覺得胸口有些悶。

游伽沒有理會他，舉著勺子遞到印辰悅的嘴邊，也不說話，只用眼睛示意著他。

看著她一舉一動絲毫不紊亂，一頻一率規(guī)章的樣子，印辰悅的心頭不由得又卷起一陣狂潮，對上她波瀾不驚的眸子，心就像被火在燒一樣，那液體流入腹中仿佛還是滾燙的，異常難受。

“悅兒。”正當(dāng)游伽收拾好湯碗的時候，一個慈愛中帶著疼溺的聲音響在耳側(cè)。

回眸之時，徐曉鳳正一臉焦容往屋里走，歲月如今已經(jīng)在她臉上刻下了揮之不去的痕跡，但是那抹慈母般的愛意卻依然長存久遠。

看到病房里的游伽，徐曉鳳的表情有瞬間的驚愕，但不多時便又恢復(fù)了正常，這么多年，她知道她的存在，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孫子一個孫女，對于游伽的身份她也早已經(jīng)釋然。

游伽對著徐曉鳳很自然的露出了一個親切的微笑：“媽，這些年辛苦你了，今天晚上我留在這里，你身體也不好，先休息一陣子吧，這段時間我來照顧他。”

這句媽叫得徐曉鳳的心暖暖的，眼睛里頓時閃出淚花，可是想到兒子如今的處境，顫抖著拉起了游伽的手：“委屈你了?！?

游伽不想再聽這些婆娑的言辭，搖著頭：“沒什么，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徐曉鳳看了一眼印辰悅，又回臉對上游伽：“那我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給我電話?！彼垃F(xiàn)在或許只有她才能喚醒兒子內(nèi)心最底層的求生欲，所以她得給他們空間和時間。

游伽點點頭，然后將徐曉鳳送出了房門。

印辰悅一直沒有作聲，但看著她和自己的母親交談仿佛認識了很久一般，那句媽聽得他心里發(fā)酸，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承諾，說得不好聽叫未婚先育，所以那個字讓印辰悅既感動又覺得虧欠。

見印辰悅發(fā)著愣，游伽于是拿了張凳子坐到了他的旁邊，將他的手握在兩掌之間：“辰悅，動手術(shù)好嗎？”

聽到這句話印辰悅被游伽裹在掌心的手微微抽搐了一下，接著面露一絲乞求的笑：“伽伽，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你做化療和放療了，所以不做手術(shù)好不好？”

“是不是我們娘三還不夠激起你心里的求生欲，還是你真的就這么自私的想要將我們拋下，難道為了我們你連最后的機會都不爭取一下嗎？”游伽知道現(xiàn)在必須給他施壓了，她沒有時間再和他打游擊戰(zhàn)。

印辰悅面上的笑容依然不減，但顯然是裝出來的：“伽伽，我今天很開心，所以看在我還是個病號的份上就遷就我一次吧，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就這樣子過，好嗎？只要不動手術(shù)我什么都聽你的，一定不惹你生氣?！庇〕綈偰贸鲆桓焙⒆影愕目跉獍笾?。

游伽氣得臉立刻就綠了：“你真的就這么狠心，你有沒有看到，我們的孩子多么可愛，多么聽話，當(dāng)他們叫你爸爸的時候，他們的臉上終于泛起了和別人的孩子一樣的笑容，你明白孩子的心情嗎？”說這些的時候，游伽的眼睛不由得又是一陣泛紅。

印辰悅?cè)耘f不肯妥協(xié)，只用手輕輕的拍著游伽的背，眼睛看著天花板：“伽伽，你知道的，我一直很自私的，所以就再讓我自私一咨吧，就這最后一次，現(xiàn)在我還有這么點時間可以揮霍，我不想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手術(shù)臺上，那樣我覺得好可惜的，所以讓我們珍惜現(xiàn)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好嗎？”

“不可以，印辰悅，你說過的，你不會丟下我的，你現(xiàn)在怎么可以反悔，我不許你自私，如果你不手術(shù)，我馬上帶著孩子離開，而且我會恨你一輩子?！闭f著游伽就撲在了印辰悅的胸前，口里仍舊喃喃的請求道：“辰悅，你知道嗎，我心里的害怕不比你少，可是我寧愿賭一把，用我們之間的感情和信念去賭一把，我相信既然老天讓我們相遇，讓我們相愛，讓我們的愛有了結(jié)晶，一定不會如此殘忍的讓我們生死相隔的，所以辰悅，相信我一次好嗎？就這一次，以后什么事情都聽你的?！?

印辰悅抹開游伽額前的幾絲秀發(fā)，輕輕的印上一個吻：“伽伽，你說我該拿你怎么辦？為什么每次我都會被你打敗?！闭f完便抬起頭，深邃的眸子里反射出兩道無奈的光：“伽伽，我答應(yīng)你接受手術(shù)，但是你也要答應(yīng)我做到幾件事情。”

“你又要和我談條件？”知道他接下來可能要說什么，于是立刻反駁。

“這不是條件，是你對我的承諾，是你必須做到的?！边@次印辰悅的語氣十分的強硬，一點也不容侵犯。

游伽沒有說話，只用兩條胳膊緊緊的捆著印辰悅的身體，因為她已經(jīng)在心里下了決定，不論他要她承諾什么，她都全盤答應(yīng)下來。如果手術(shù)成功，那些承諾便是一紙空文，如果失敗，她也只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印辰悅一下一下?lián)崦钨さ陌l(fā)絲，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伽伽，如果我真的下不了手術(shù)臺，你一定不要哭，不要傷心，不要難過，你要給孩子做個榜樣，如果孩子們問起，你就說我去了很遠的地方，現(xiàn)在他們還不更事，所以你要盡快找一個可以替代我的人，為他們找一個爸爸，把這個片斷從他們的記憶里去除，還有你一定要堅強，要笑著過每一天，如果有了新的家庭，不要想我，不要在別人面前提起我，因為男人都是自私的，沒有一個男人能容許自己的女人有私心，而且你要試著去愛他，對待他要像對我一樣好?！?

盡管話里的那個他只是個莫須有的代名詞，可是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還是泛著疼。

“好，你說什么我都答應(yīng)，所以現(xiàn)在你也必須積極的配合醫(yī)生的指示?！庇钨み呎f就直起身子脫了鞋子和外套，然后鉆進了印辰悅的被子里，兩手很自然的捆住了他的腰。

印辰悅還沒反應(yīng)過來，游伽卻已經(jīng)將頭埋在了他的胸口。

知道再拗不過她，也只得由著她的性子，感覺著她身體傳來的溫度，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下巴頂在她的頭上，手很有頻率的輕輕拍著她的背，心想著，如果老天能多給他一些這樣的時刻該多好。

時間就這么靜靜的流瀉，他們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有一種痛并快樂著的幸福在彌漫著藥水的空間里游蕩。

第二天，游伽就把印辰悅接受手術(shù)的消息和醫(yī)生說了，經(jīng)過幾位醫(yī)師的商討，終于制定了手術(shù)方案，因為怕印辰悅的病情再惡化，所以最后決定在第二天實行手術(shù)。

“不可以再晚兩天嗎？”聽得手術(shù)時間，印辰悅即刻建議，就算是要手術(shù)，最起碼讓他能多些時間和家人們在一起吧。

“不行?！庇钨し瘩g道，她知道一個人的貪心是不足的，現(xiàn)在他答應(yīng)了手術(shù)，如果貪戀起暫時的幸福就可能把剛剛升起的意志和決心打壓下去。

聽得她如此堅決的口氣，印辰悅知道沒有回旋的余地了，知道如果再說下去，他還是會敗給她，于是只得數(shù)著在手術(shù)前的時間，好好的享受著僅剩的那點可憐的溫馨。

翌日，春光燦爛，萬里碧晴，幾陀如絮的云點綴著湛藍的天空，給人一種祥和之感，醫(yī)院里，游伽和孩子們，以及徐曉鳳齊齊的站在印辰悅的病床前，都以一種期盼的目光給著他鼓勵。

“爸爸，你要加油哦！”語昊兩手叉在腰間，儼然一副小男子漢的氣概。

“爸爸，你一定要平安出來喔，我還等著你陪我和媽媽一起去看海呢，你不能欺騙夏夏的?！?

印辰悅微微的眨著眼皮，最后將視線移向游伽，但見她眼睛里是一抹血紅，淚水在里面打著滾，控制著不肯落下來，什么話也沒有說，只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因為該說的這兩天晚上都已經(jīng)說完了。

當(dāng)車床進入手術(shù)室的那一刻，看著閃起紅光的三個字，游伽那顆故作堅強的心終于敗下陣來，接著就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