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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離剛剛升起的火氣瞬間熄滅,之所以生氣不是因為她隱瞞了家人,而是現在印辰悅已經病入膏肓,他不想看著自己的妹妹守一輩子寡,印辰悅的病情他是知道的,原本她以為游伽早已經將他忘記,所以這么多年他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這個妹妹竟然會這么傻,于是越想就越是心疼,也就越生氣:“不許你去。”這是葉離首次對游伽發出命令,他知道一旦游伽看到現在印辰悅的樣子,肯定會十分難過,如果他最后撒手人寰,游伽定然會一輩子生活在陰暗的溶洞里,再也出不來,所以他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為什么?”游伽非常不理解的看著葉離,眼睛里的痛苦卻是不減。
“一個置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于不顧的男人不值得你去看。”明明知道印辰悅并非那樣的人,可是為了心中的一抹自私,只得違心說下這樣的話。
聽得這句極度偏執的話,游伽刷拉一下淚水就涌出來:“大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也明白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必須去,這次我回來就是為了回到他的身邊,就算剩下的時間不多,我也要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你清楚你在說什么嗎,你知道機會有多渺茫嗎,聽大哥的話,回美國或者回新加坡去,既然你都已經離開了,就不應該再回來,你還年輕,而且六年你都過來了,再過幾年就習慣了,愛情那東西就當是人生歷程中的一道風景,看過了就可以了,沒必要一直死守。”
“大哥,你這是什么話,回去?你覺得可能嗎?你要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愛的人就這么離開,你要我的孩子一輩子連個姓都沒有嗎?我做不到。”說完轉身就要沖出屋子。
然而還沒有走兩步,就被葉離鉗住:“我要求你立刻帶著孩子離開,找個合適的人嫁了,不許再回新夏。”
游伽使勁全身的力氣將葉離甩開,然后極端的吐出一句話:“這輩子除了他,我誰也不嫁,如果他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一輩子。”
看著游伽赤紅的眼睛里異常堅定的光芒,葉離知道自己再怎么說都沒有用處了,于是只得忍住心里的酸痛淡淡的說道:“伽伽,大哥是為你好,我知道他是個好男人,可是他已經給不了你幸福了。”
游伽苦澀的一笑:“什么是幸福?難道和一個沒有感情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就叫幸福?他為我做的,我想世界上沒有第二個男人可以為我做到,就算不能和他活著相伴到老,這一生就是守著他曾經給我的溫暖也比其他的一切都幸福,好了,大哥,你別再勸我了,這次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你不用為我擔心,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不用你勸,我也會帶著孩子離開。”說罷便舉步出了房門。
望著游伽決然的背影,葉離還想再說什么卻找不出任何理由來,也知道自己的意念改變不了她的決定,因而只能由那份傷情在心里某個角落里游蕩。
游伽下樓的時候,賀詩戀她們已經轉移了陣地,時不時還能聽到幾絲的喧鬧聲從房間里傳出來,所以沒有人看到她的情緒的反常與失態,因而她便借著這個空檔出了門。
煥之四望云物,光明而清鮮,街道兩旁的綠化帶換上新顏,排排的梧桐吐著嫩芽,盈盈地凝著春的盼睞。錯落有秩的高樓,流動的天際線,各色的的玻璃墻一格一格鱗鱗可數,在春光的照耀下閃著刺目的光。
原本游伽是極喜歡春天的,喜歡這個季節帶給她的律動,喜歡它賦予萬物蒼盛的感覺,可是現在她的心仿佛還冰凍在冬天里沒有復蘇過來,當車子剎在市醫院門口的那一瞬間,她全身不由得戰栗起來,渴望、害怕、酸痛……各種感情齊齊涌上心頭,每邁一步腦子里就好像經過了一次電擊一般,觸得她不敢再前行。
幾經掙扎,她才終于走到了印辰悅所在的加護病房外,又是一次長時間的遲疑才終于向房門邁去。
“我不要去化療,出去。”接著就聽到類似玻璃杯一樣的東西被摔壞的聲音。
“先生,你已經拖了一次,不能再拖了。”聲音里有些許的害怕,又帶著職業的語調。
“還要我再說一遍嗎?出去,要不然我馬上出院。”是印辰悅的聲音,但明顯說這些話他很吃力。
“但是……”還想要說什么,又是一件東西被摔在地上。
“是不是要再讓你們院長幫我換一個護士,如果不想的話,就給我出去。”印辰悅恐嚇道。
聽得印辰悅這樣不肯配合治療,游伽沒有再猶豫,順手將病房的門推開了,里面彌漫著一股深厚的藥水味,灼人鼻孔,屋子里擺滿了花籃和一些補品,印辰悅穿著一身病服半躺在床上,原本健康的膚色已經變得蒼白,嘴唇也是一樣血色毫無,頭發因為化療而落得所剩無幾,一雙好看的眼睛也沒有了往日的光澤,黯然失色,看著讓游伽甚是心酸。
“都這么大了,還鬧小孩子脾氣。”游伽俯下身子,將印辰悅摔碎在地上的玻璃罐子拾起,然后若無其事一般的扔起垃圾簍里。
看到游伽,印辰悅有了片刻的安靜,眼睛追隨著游伽的一舉一動,心間淌著一脈無奈的痛楚。
游伽收拾好地上的殘骸便近到印辰悅的床邊,很是認真的說道:“起來,做化療去。
一旁護士見印辰悅如此乖順,終于松下一口氣來,以為事情突然的了轉機,卻不曾想到,印辰悅竟然突然從病床上直起了身子,把吊著的針管一把扯斷,然后將游伽的身子用力的一推:“你給我出去,誰讓你來的,給我滾出去。”
游伽一個沒站穩,撲通一聲便摔在了地上,手不經意間扎在了沒有拾凈的玻璃碎碴上,不時便有一癱殷紅的血漬流出。
看著那鮮紅的顏色,印辰悅的眼睛不由得刺痛,但仍舊不停的叫囂道:“快點給我滾出去,滾回你的美國去。”
游伽緩緩的從地上爬起來,想要湊上前去說些什么,還沒有開口印辰悅又是兩只攤開的手掌向她襲近:“給我出去,我不想見到你,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你,給我滾,滾啊。”印辰悅吼得煞白的面容都顯出了一抹微紅,光禿的額頭也爆出了青筋,嚇得一旁的護士連忙將游伽拉開:“小姐,你還是出去吧,你會讓他受刺激的,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這樣下去很容易加重他病情的惡化。”
聽得病情惡化,游伽還準備上前的步子終于停止下來,看著印辰悅佯裝出來的憤怒,她的心更加灼痛,可是她卻無能為力,只得緩緩的轉過了身子。
“以后再讓她進來我立馬出院。”當門重重關上那一刻,印辰悅立刻拋下了一句狠話,可是心卻伴著她的步子在動,她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刺了一下。
“放心,不會讓她再進來了,你可不可以先把點滴掉上?”護士軟聲勸說。
為了驅趕游伽,他已經使盡了全部的力氣,所以沒有心思再去和護士犟嘴,只得任由她再將針頭戳入他已經沒有一點好皮膚的手背。
出了房門,身體便癱軟的倚在了墻背上,她以為他會乖乖的聽自己的話,卻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的排斥自己,看著他那樣折磨自己,她的心真的比利器剜肉還要痛苦。
“你怎么還沒有走啊?”護士出來,看到游伽還站在門外,禁不住問道。
“他現在怎么樣?”游伽立刻站直了身子,一對水眸里閃著期盼的光。
護士看了一眼門,然后搖搖頭:“他很排斥治療,我們都拿他沒有辦法,我已經是他換的第五個護士了。”面上有幾絲無奈。
“她還是不肯化療?”雖然印亦楓說化療效果不好,但是不作化療病情就會更加嚴重,游伽心頭的擔憂不由得又上了幾分。
“嗯,不過剛才我問他的時候,他沒有于反駁。”說完看著游伽:“你是他什么人?”雖然印辰悅對游伽表現得很粗暴,但是作為護士,她知道這是一個病人在乎一個人的表現。
“我能再進去看看他嗎?”她又何嘗不明白他的用意,如果僅憑著這一點就想把他趕走,那他就把她對他的感情看得太淺薄了。
護士看著游伽手上的傷,眼角的余光從房門前一瞟:“你還是先去看一下手吧,你最好別進去,他的情緒剛剛穩定,而且現在對你肯定很戒備,你要是真想要勸動他,除非找到他讓沒有辦法抗拒的理由,要不然他還是會排斥你。”
護士的話很有道理,游伽聽著不由得點了點頭,只是什么理由才讓他抗拒不了呢?游伽一邊任由護士幫她包扎著手,一邊細細的想著。
深嘆了一口氣,終于做了下決定,原本她并不想這么快帶孩子們來見他的,她不想讓孩子們第一眼看到自己的父親就是這個樣子,但是為了他的病,也只能這么辦了。
第二天上午,游伽就帶著一對兒女再次來到了醫院。
“媽咪,你怎么帶我們帶醫院啊?”語夏一雙眼睛環顧著四周的人流,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問題。
“媽咪帶你們來看爹地。”不想再瞞下去,也瞞不下去。
“你不是說爹地很忙嗎?為什么他會在醫院呢?難道爹地是醫生嗎?”語昊也眨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進出的病人和醫務人員。
游伽拉著兩孩子進了電梯,不再回答問題,心里卻澎湃如潮漲涌一般,這是她手上唯一可以勸去他的籌碼了,如果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倔強,她就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而且如果他不肯見自己,就算是她再怎么有心也是無力的。
上到印辰悅病房所在的樓層,還沒到房門口,又是一陣摔東西的聲音傳來,看來昨天他只是一時的好轉,但并沒有因為她的出現而接受化療。
“就是死,我也不要再化療了,你們誰都不要再勸我。”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她一直害怕的字會這般輕易的從他的口里說出來,難道在他的心里,真的沒有她和孩子一點位置嗎?想到這里,游伽第二次推開了房門。
“不許你說那個字。”沒等印辰悅發脾氣,游伽便放下兩個孩子的手,沖上前摟住了印辰悅的腰。
“你來干什么,給我出去,出去啊。”當鼻子下傳來她頭發上熟悉的檸檬香的時候,印辰悅有片刻的迷戀,然而眼睛看到不遠處的兩個孩子,立刻集中全身體的力氣想要將她推開:“給我滾,滾得遠遠的,把他們給我帶走,我不要看再你們,這輩子都不想見你們,走啊。”說到后面聲音開始沙啞,力量也終于弱了下來。
但是這次不論他怎么用力,游伽就是不肯放手,十指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衫:“辰悅,我求求你別這樣,就當我求你成嗎?看著你這個樣子我真的好難過,好心痛,我求你了,別再動了。”
印辰悅還想用力的手立刻癱軟下來眼睛里含著淚花,卻一直不肯流下來,只得將頭仰起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哽咽著說道:“你為什么要回來,你不回來多好,你現在讓我怎么能安心的走,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殘忍,你回去好不好?你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離開可以嗎?”
“不,我不要,我再也不想離開你,也不許你離開我們。”淚水早已經染濕了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病服:“你說過的,你什么事都不會瞞著我的,可是你卻瞞了我這么久,你難道不覺虧欠嗎?你讓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你不應該盡一個父親的責任嗎?你欠了我這么多,現在還要求我放你離開,你覺得公平嗎?”
印辰悅僵硬著身體,盡管心里十分想要親親她的頭發,摸摸她的背,但是現在他卻不敢,他怕他給她一絲的溫暖會換來她更多的奢望,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給她任何承諾,所以只得任由兩只手垂在身側,身體也任由她抱著:“我讓了你好多次了,這次就遷就我,好嗎?六年都過來了,再熬兩個六年孩子們不都大了,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的,所以不要再給我壓力,讓就了無牽掛的走吧,我現在真的好痛苦。”
“了無牽掛?既然可以做到了無牽掛,那你告訴我這些是什么?”游伽將印辰悅放開,從他的床頭抽出一疊東西:“你就是這樣了無牽掛的,既然你想走得那么坦然,為什么要留下這些照片,印辰悅,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自私了?你就忍心看著我天天被他們纏著要找爹地?你就忍心他們連個姓氏都沒有,是的六年我是過來了,可是你知不知道這二千多個日日夜夜,我哪一個晚上不是在煎熬中度過的,你倒好,要我放你離開,接下來的一切要我一個人面對,你以為我真的有那么堅強,可是獨當一面,還是在你心里根本就沒我們的位置?”
說著游伽的淚水便再也止不住了。
看到母親流眼淚,語昊便立刻沖到印辰悅面前,兩只小拳頭一拳一拳的敲打著印辰悅的腿:“你個壞蛋,不許欺負我媽咪。”
見語昊幫助母親,語夏也不甘示弱,亦是雙拳揍上印辰悅:“壞蛋,你看你,把我媽咪都弄哭了。”
印辰悅的堅持再也支撐不住了,于是緩緩的彎下身子,將兩個孩子攬在懷里,三顆頭緊緊的靠在一起:“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們。”
“動手術吧?”見印辰悅的態度終于軟下來,游伽即刻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