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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穆傾帶了少許不耐煩:“龍宇翔一馬當先地殺進了我們陣內,那種刀來槍往、人仰馬翻、塵土飛揚的局面,人馬擁擠得看不清楚五步開外。他自保尚且不及,根本不可能指揮軍隊作戰!”他感嘆,“敵軍指揮官是用城頭旗幟指揮騎兵行動,用兵手法臻近完美!再這樣下去,我軍會在混亂中漸漸崩潰。”
“那是……是宇拓皇后,蘇小夜。”北堂斌遙望著端坐于城樓上的蘇小夜,半瞇著眼睛冷然道。
“皇后?她不是已經死了嗎?”毅穆傾大驚,毅穆莼可是親自修書告訴他,蘇小夜千真萬確的已經死了啊!
怎會這樣?
毅穆傾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扭頭望向宇拓皇城方向,心中驚恐的喃喃:莫非皇妹已經出事了……
落日底下,幾百萬人馬在混亂的廝殺、逃跑、死亡、流血,殺聲、馬蹄、腳步聲混雜,喧囂一片,城頭上旗幟飄揚,自家兵馬在氣勢上完全被壓倒了,丟盔棄甲,兵器、旗子丟了一地……
毅穆傾面色慘白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一仗,我們怕是要輸了!”
北堂斌霍然起立:“老夫看未必!穆圖,將神弓送來!”他眼睛森寒兇殘的盯著戰場上紅巾銀鎧的龍宇翔!
穆圖面無表情:“給。”
北堂斌深吸一口氣。取箭、運氣、拉弓、瞄準……
五百米……四百米……一百米……
“噌!”霹靂弦驚,羽若流星!千步外發箭,居然依舊如此勁而疾!
北堂斌,不愧是江湖上四大高手之一的武學宗師!這一箭,傾注了他所有的內力和憤恨,威力,殺傷力,自然是神不可擋!
“嗯!”龍宇翔悶哼一聲栽下馬背!長箭深深地****龍宇翔心口位置,傷口之深幾乎埋沒到了箭羽位置。汩汩的鮮血,如注噴流。龍宇翔低頭瞥了一眼傷口,還好,偏離了那么一點,否則,他此時已經一命嗚呼了。
“皇上!”身邊士卒目齜盡裂!
“宇翔”城樓上的蘇小夜眼睜睜地看著他跌落馬背!自己最擔心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乍失主將,南關騎兵軍心大亂!戰局頓時扭轉,情勢逐漸傾向流丹聯軍……
“陛下,南關軍陣型混亂,你看,咱們抽調一批軍馬從這個位置直直驅入,然后展開陣型,與主軍一起反向包圍,將南關軍困在這個陣型里面,左右夾擊,前后圍攻,活捉了龍宇翔,晾他們多么有能耐,也是插翅難飛。”北堂斌指著城下的形勢細細與毅穆傾說道。
“好!就依莊主所言。朕不信,但憑朕三百多萬大軍,竟然敵不過他區區八十萬!”毅穆傾陰森的目光盯著樓下,咬牙切齒,定要拿下南關城,此戰便做個終結!
樓上旗幟三搖,立刻有一大批輕騎兵從聯軍陣營里沖了出來,猶如烏云一般,猛烈地向混亂的南關軍最薄弱的兵力地帶挺進。
仿佛就在一瞬間,兩軍交叉,銀凱與黑凱對照鮮明。黑凱沖進銀凱的陣地迅速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兵分兩路反方向而行,將南關軍兵力最猛的主力團陣分割開來,大大削減了南關軍作戰的能力,戰斗力急速下降,主力團隊被流丹聯軍瓜分的一塊一塊的根本難以集合起來,整個場面一片混亂。
落日終于垂下了西山,如血的殘陽漸漸褪色,遠方天地染上一層沉暗。可是,沉暗并不沉靜,呼喊聲,砍殺聲,叫聲,罵聲,哀嚎聲,風聲,馬蹄聲,戰鼓聲……重重聲響直上云霄,直震顫的大地都要動上一動。大地上,烽火燒得正旺,戰火將整個戰場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兩軍人馬依然在奮力廝殺,只是此時,每個人的臉上都染上一點疲憊,幾乎是要虛脫了一般。但是求生的強烈意志迫使他們不得不強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全力應戰。此時,不管是哪方軍士,已經都殺紅了眼睛,早已經麻木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沾染著腥重的鮮血,整個人,像是從血池里浸泡剛出來一般,渾身上下鮮血一直蜿蜒流淌,每走一步,腳下都印滿血印。
他們不得不瘋狂的砍殺,在現在這個階段,若是有稍微一點的懈怠,下一瞬,你的身首必定分家。
龍宇翔冷眼審視著眼前的場景,吃力的一躍而起,咬牙折斷箭桿!帶著大半截還留在身體里的箭頭躍馬而上,直搗黃龍!“宇拓無敵!”
身邊親兵皆被其勇悍所懾!士氣大振!“宇拓無敵!”
慌亂的南關軍,此時稍稍鎮定下來,可是,畢竟人少且陣型已亂,即便是士氣高漲卻也難有回天之力,被圍困的南關主力團根本難以突圍,被困的范圍漸漸縮小,圍獵在流丹聯軍包圍之內的南關軍人數急速減少。血流成河,人肉堆堵成墻,橫七豎八的兵刃、旗幟,尸體,戰馬,躺了一地,被血水掩埋,被活人碾成了肉醬。
蘇小夜端坐的城樓上,衣袖下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地沒入肉里,抓出一個個血窟窿卻渾然不覺。眼睛直直的盯著城下局面,一種悲愴的蒼涼無措的感覺填滿心頭,直讓她覺得胸腔都要梗澀的裂開了。
賭!她此時只能賭上一把了!
一揮手,瑯刺俯首貼耳過來。蘇小夜在他耳邊叮嚀幾句,瑯刺便亟亟得下了城樓。不一會兒,瑯刺挾持著一個五花大綁、衣衫污穢的女子來到蘇小夜身后。
“昭儀妹妹,咱們又見面了。”蘇小夜轉身凝睇著一臉恙色的毅穆莼,笑得特外邪氣、魅惑。
毅穆莼望見蘇小夜的那一瞬,眼睛頓時瞪得滾圓,像是見了鬼一般,嘴唇哆嗦著:“是你?你竟然還活著?”
“正是本宮。本宮中毒沒有死,倒是讓妹妹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蘇小夜故作歉意的一笑,只是那語氣卻陰陽怪異的,聽上去讓人渾身不舒服。
“你,你這個狐媚子,總會不得好死的!你等著吧!”毅穆莼目眥欲裂,瞪著蘇小夜像是要將她拆啖入腹一般。
“哈哈哈!本宮的死期還需要等著,而你的死期根本就不用等了。今日就是。”蘇小夜不怒反笑,別有深意的瞥一眼,毅穆傾所在的觀望臺,幽幽道:“你那個疼愛你的皇兄,不知道看見你死會是什么反應呢,本宮真的很期待呢。”
“卑鄙!小人!”毅穆莼頓時破口大罵。毅穆傾對她的疼愛簡直是超乎了一般人的想象。毅穆傾那個從小備受欺凌的落魄皇子,只有這么一個跟在身邊相依為命的親妹妹,其對她的感情又豈是常人能夠想象的到的。他視她如命,捧在掌心呵護著,生怕她出了一點意外,收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卑鄙?”蘇小夜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圍繞著毅穆莼不緊不慢的轉了一圈,幽幽道:“有什么比暗地里下毒更為卑鄙的呢?有什么比潛入別人的皇宮,賣身求寵,暗地里做些小手腳盜取人家情報更為卑鄙的呢?你這個齷齪骯臟的人此時跟本宮談論誰更卑鄙,豈不是太好笑?”
“蘇、小、夜!你……你!”毅穆莼憤怒的身子打顫,若不是被粗繩子綁著,她此時就能上前將蘇小夜撕扯了,碾成一片一片的。
“別用那種眼神瞪著我,我可不是殺害你的兇手。本宮沒時間跟你啰嗦,今日你究竟是死是活,可全都掌握在你那個敬愛的皇兄手里。”蘇小夜驀地收斂神色,一身凜冽,冷氣逼人。
她霍然轉身,冷冷的眺望著毅穆傾的觀望臺,運起內氣,隔空傳音:“毅穆傾,若想讓你的妹妹早活一些時日的話,就趕緊撤兵。否則,別怪本宮不留情面了!”
毅穆傾聞聲一震,‘噌’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目眥欲裂的瞪著蘇小夜這邊城樓上被高高吊起的纖弱人影,而城樓兩排的百名弓箭手正彎弓欲射,瞄準那高高懸掛其上的女子。
毅穆傾妖異的紫眸泛起嗜血的光芒,咬牙切齒的瞪著蘇小夜,平地一聲吼:“你敢!”
“哼,這天下從沒有我蘇小夜不敢的事情。毅穆傾,本宮不跟你啰嗦,給你三聲的考慮時間,我數三聲,你若是還不撤兵,我就將毅穆莼射成刺猬,讓她慘死于你的眼下!毅穆傾,你可要想清楚了,究竟是今日取下我南關城重要,還是你在世的唯一一個親人,你從小相依為命的妹妹重要。毅穆傾,我大大方方告訴你,即便是今日你舍棄了毅穆莼而執意攻城,南關軍也未必會敗給你,你也未必能夠得償所愿。何況,你拿自己妹妹的性命去換得一座城池,天下之人會怎么指責你,唾罵你,你的妹妹又會怎么怨恨你,她定會死不瞑目的,你今后也定會日日不得安寧!毅穆傾,做一個決定不是什么難事,你看著辦吧!”
蘇小夜掃了一眼城下奮力廝殺的大軍,南關軍已經疲憊不堪,力不從心了。在這樣下去,龍宇翔定不會撐得太久。他那微微顫抖的身影映在蘇小夜的眼中、卻重重震痛在她的心里。她知道,他的傷太嚴重,怕是堅持不住了……
她必須要讓毅穆傾撤兵,這才是目前救回南關軍的唯一一個機會。
想此,蘇小夜,眼眸驀地爆發出凌厲的光芒,沉氣開口,語氣冰冷,較之這嚴寒的初冬之風,更加冰徹人心。
“一!”
毅穆傾驚慌之色絲毫沒有掩飾的罩滿整個面孔,衣袖下的拳頭越握越緊,青筋暴露,根根突起。
“二!”
蘇小夜眼眸中寒光更甚,表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可是她的心里也在輕輕顫動,其實她心中一點把握都不沒有。她也不敢確定,毅穆莼在毅穆傾的心中是否能夠抵得上南關城。所以,她只是賭,毫無把握的賭。緊握的拳頭,手心中冷汗已經完全浸濕了。他當真不妥協嗎?
毅穆傾這邊,早已經急得抓耳撓腮。額頭的汗珠大滴大滴的滴落下來,他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被高高吊起的毅穆莼,見她如此狼狽可憐,被高高的吊著,嘴里還被塞上了一團白布,她正懸在空中奮力的掙扎扭動,痛苦不敢。
毅穆傾的心被狠狠的撕扯一道深長的口子,紫眸中有點點淚花在閃動,“妹妹……”
北堂斌見毅穆傾有一些軟弱心動的跡象,心中一驚,慌忙,道:“陛下,此時萬萬不可懈怠啊!南關軍眼看著就要被我們殲滅了,南關城就要被我們收歸囊中了。你此時萬不可為了一個女人,而白白斷送了一個大好的時機啊!你若是撤兵,放虎歸山、后患無窮。若想再有今日的成就怕是難上加難了!”
毅穆傾劍眉凝成一團,身子在隱隱顫抖,內心正在做著激烈的斗爭,究竟是撤還是不撤呢!
突聞蘇小夜一聲大喝:“三!”
毅穆傾渾身如觸電一般一震,頓時恢復了一點神智。
只聽見蘇小夜冷笑:“沒想到血脈親情竟然這么悲涼。本宮當真是為毅穆莼趕到惋惜。虧她千里迢迢只身潛入龍潭虎穴給你充當臥底,冒著生命危險為你盜取情報,甚至是賠上了一個女子最珍貴的貞潔。如今卻換來自己的親哥哥袖手旁邊,冷眼觀望自己慘死敵手。哈哈哈——!毅穆傾你當真是真夠狠決的啊!毅穆莼,你死也不會瞑目的吧!像你這樣被自己親人利用又拋棄的可憐人,還是不要活在世上好了,本宮今日就成全你,送你一程吧!”
毅穆傾渾身一顫,不自禁的上前挪動了一步。
蘇小夜眼厲,瞧見毅穆傾矛盾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秀手一揮,冷厲的眼睛盯著毅穆傾,朗聲下令:“準備——”
城樓左右的弓箭手應聲端起弓箭,瞄準毅穆莼,緩緩地拉滿了弓,就等著蘇小夜一個“射”字令了。
氣氛詭異緊迫,像是奄奄欲斷的緊繃的琴弦。壓抑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在此時,毅穆莼竟然掙扎掉了嘴里的白布,沖著毅穆傾凄哀的長喊了一聲:“皇、兄!”猶如臨死之人最后發自內心的呼喚,讓人聽了心中在滴血。
與此同時,蘇小夜冷然一聲,“射!”在呼天搶地的砍殺聲中,蘇小夜這單單一個‘射’字竟然特外的清晰,仿佛寂靜的深夜中倏地響起的一聲驚雷,讓眾人臉色大變。
“不!”毅穆傾瘋狂的一般吼了出來,“我答應,撤退!”
可是,已經晚了。近百枚箭羽齊齊向毅穆莼射去。勢如破竹,神不可擋。眼看著黑壓壓的箭羽就要穿到毅穆莼纖弱的身軀之時,眾人臉色煞白、有些不忍的閉上了眼睛。
可是,也正在此時,意外出現了。
毅穆莼只覺眼前一道白綾閃過,她沒有感覺到預想穿心的疼痛。近百枚箭羽悉數被那凌厲的白綾卷走,正在驚愕慌神只見,吊著自己身體的繩子突然斷了,驚呼聲還未出口,身體已經被一道白綾卷起,帶回了城樓上。
一切都在眨眼間完成,她虛脫一般的癱軟在地上,驚神未定的眸子抬起,引入眼簾的便是夜幕下衣袂翻飛、凌空而立的蘇小夜。
那隨風飄揚的雪白長袍、如墨的長發,似是夜間的精靈,邪魅而神圣,瑩瑩光暈籠罩在她的周身,讓人只一眼,心中便篤定:神!
蘇小夜淡淡瞥了毅穆莼慘白的臉色一眼,轉身,對毅穆傾道:“你要言而有信,撤兵吧。”
毅穆傾見妹妹安然得救,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深深地瞥了一眼蘇小夜,憤恨的下令:“撤!”
北堂斌一驚,剛想再說些什么,卻被毅穆傾揮手制止。
就先撤退了又如何,流丹大軍總有一天會將這場戰贏回來!
隨著毅穆傾的口令,原本圍困南關軍的流丹聯軍紛紛撤了回去,傷亡慘重的南關軍拖著幾乎透支的身軀,緩緩退回了南關城,這場持續了一天一夜的廝殺,在雙方停戰調整中落下了帷幕。
戰后統計,一百萬的南關軍還剩下七十萬。而流丹聯軍雖然是占了上風,但是傷亡卻比南關軍更為慘烈。三百多萬的大軍,退回營地清點之后才發現,竟然只剩下一百五十萬。
這場被后世稱為‘爭雄之戰’的落幕后,雙方幾乎是耗盡了所有的精力。都在各自的陣營中調整休養,迎接下一場更為關鍵的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