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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如艷接到水若然的電話后半秒都不敢耽誤,在水擎諾的陪伴下,她連夜坐上了前往F市的班車,腦中一閃過水若然帶著哭腔的聲音,水如艷的心就似站在浪尖刀口,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水若然從小就自立堅強,以往哪怕遇到再苦再痛的事,她都不會向媽媽斥怨,今晚她卻哭著打電話回來,歇斯底里地哀求水媽媽今晚一定要趕到F市,但水若然死活都不肯告訴水媽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一路上,水媽媽揣測了千萬種可能,甚至還做了最壞的打算——水若然被壞人玷污了。
水媽媽坐立不安,水擎諾的心也固然不敢松懈,之前水若然明明跟著炎浩翔在S市的啊,怎么就跑到F市了呢?難道是炎浩翔故意把她帶到那里,把她當垃圾扔了?心底浮過這樣的念頭,水擎諾心痛如絞。
如果不是為了幫他償還巨額高利貸,水若然又何須走上這條難堪的道路?水擎諾越想越自責,握緊的拳頭、抿緊的唇菱無不彰顯著他內心的糾結與掙扎。
“擎諾,你說若然是不是遇到壞人了,媽媽好擔心……”水如艷腦海里翻旋的全都是慘絕人寰的畫圖,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水擎諾心底也是茫然無措,他只能強忍內心的不安,盡力安撫情緒泛濫失控的水如艷,“媽媽,你別亂想,好人有好報,像姐姐那么好的人,老天爺一定舍不得傷害她的。”
話是這樣說,可水若然吃的苦還少嗎?
路燈很昏暗,如同水如艷此刻的心境,渙散的眸光隨著車子的飛速前進而愈發迷離,想起水若然飽含哭腔的嗓音,水如艷恨不得自己能夠像天使一樣長出一雙可以隨意飛翔的翅膀,好讓她可以立刻飛到水若然身邊。
車子進入F市的邊境,水如艷的心越來越糾緊,腦中飛閃的畫圖也越來越血腥,越來越殘忍。
F市,對水如艷來講,有太多不堪的回憶了,如果不是水若然身在這里,水如艷發誓,她一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這片讓她傷透心的故土。
人,往往在最接近真相的時候,心中的想法就會越來越亂,甚至還會緊張得壓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擎諾,你說等下來接我們的人,是不是就是傷害若然的壞人啊,我們要不要先報警啊?”水若然打電話的時候就說了,會有人到車站來接他們,不知是不是看多了新聞案例,水如艷情不自禁地想到,淫賊先是玷污了水若然,然后綁架了她來勒索他們交付贖金。
可是,水若然在電話中并未提及任何關于金錢的字眼啊?!
“媽媽,你不要急,姐不會有事的,我們隨機應變就好。”剛在車上,水擎諾細細地嚼咀了水若然那一通電話的字眼,他隱約感覺到,水若然很平安,不過他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會讓水若然驚慌到哭著打電話回家。
車子剛進站,坐如針氈的水如艷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車輪一剎停,她贏弱的身子像一股狂風般立刻竄下車,同樣擔憂的水擎諾緊追其后。
夜晚的車站,沒有了白日的喧囂與吵雜,寬敞偌大的站臺內,只有寥寥幾人,安靜得近乎凄涼,水如艷和水擎諾舉眸張望四方,心里很疑惑,到底是何人會來接他們呢?
“請問你是水小姐的母親水如艷女士嗎?”
一抹低啞沉穩的男音在耳畔響起,水如艷緩過神,才發現眼前陡然驟增了兩堵挺拔的高墻,輕掃著跟前兩個高大威猛的西裝男,水如艷略帶不解的聲音悠悠響起,“請問你們是?”
“我們奉炎老總裁之命來接二位,請!”神色稟然,不言茍笑,眸光犀銳,談吐干脆,眼前的兩人具備了高級保鏢應有的特征。
水如艷憂心如焚,但她還是清楚地聽到了他們口中的‘炎老總裁’這四個字眼,心神恍然漏了半拍,她不敢再掉以輕心。
“你所說的炎老總裁是指哪個炎總?”難道水若然這么急著要她來F市,是因為她已經跟炎鵬相認了嗎?水如艷想想就覺得慌懼。
“鳳凰集團的炎老總裁!”預期中的白眼與不耐煩并沒有來臨,保鏢很是和善地解釋道。
“什么?”水如艷感覺心中剛愈合的傷口陡然被人粗暴地撕裂,疼得她無法思考。
鳳凰集團是許雯鳳的父親以她的名字建立的公司,而鳳凰集團的總裁炎鵬,就是讓水如艷痛苦了一輩子的男人。
“水女士,請!”保鏢并沒有在意水如艷的震驚,繼而將他們‘請’上了嚴陣以待的豪華房車。
水擎諾默默跟在水如艷身邊,他并不知道水如艷震驚的原因,從保鏢的態度來看,水擎諾知道,水若然此刻絕對是安全的,至于炎老總裁為何要見水如艷,他心想,這當中必有緣故。
坐在豪華舒適的房車內,水如艷卻有種身處冰窖的感覺,早在水若然說要到F市工作的時候,她的心就一直提著、吊著,想不到最害怕、最不想面對的一刻還是來了,F市那么寬,為什么水若然偏偏會遇到炎鵬呢?不知內情的水如艷將一切都歸根于血脈的因緣。
車子緩緩駛入羅馬別墅區,水如艷的心也越跳越快,她拼命地想,等會該怎么才能掩飾事實,不讓炎鵬與水若然父女相認,她萬萬沒有想到,迫在眉睫的事實不是他們父女相認,而是水若然腹中的胎兒到底能不能留!
“浩翔,媽媽就要進來了,我很害怕!”透過落地窗,水若然第一時間看見了去車站接水媽媽的房車已經回來了。
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水若然絕對不會讓水媽媽知道她代孕的事情,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當她撥通電話聽到水媽媽親切關懷的音嗓時,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尖刀挑著、刺著般,鮮血染了一地。
當時炎鵬決意要親自到S市找水如艷,可礙于炎奶奶的病情不穩定,他并未能付諸于行動,考慮到派車去接她,一來一回又得浪費不少時間,所以炎鵬接受了炎浩翔的建議,讓水若然打電話通知水如艷連夜趕來F市。
“別怕,有我在,一定不會有事的!”炎浩翔臉上故作鎮定,其實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他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放下心頭的陰影,承認愛上了水若然,為什么上天卻要在幸福剛萌芽的時候給他們開了一個致命的玩笑呢?炎浩翔擁著傷痛不已的水若然,心里發瘋地嘶喊著:為什么?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地不公平?
小時候差點死在媽媽的情人手上,如今幸福好不容易來敲門,卻又因為上一輩的感情糾葛而讓他們飽受了道德與血脈的雙重打擊,炎浩翔不敢想象,倘若水若然真的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他該怎么辦?水若然又該怎么辦?還未來得及出生的寶寶又該何去何從。
炎浩翔在商場上歷來所向披扉,雷厲風行、果斷干脆更是他長勝的法典,如今,他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感情,親情!人終歸都逃不過‘情’字的折磨。
炎浩翔看著門外的陰影越發逼近,心跳也愈加澎湃,他知道,此時水若然需要他,如果他這么快就被擊倒了,那水若然更是不可能撐得下去的。
大門徐徐敞開,屋內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全都凝結了,抑或是母女連心,踏門而進的水如艷第一眼并未瞧見站在最前端的炎鵬,而是瞅到了站在沙發邊的臉上帶淚的女兒,見到水若然完好無缺,水如艷所有的擔憂都跑到了九宵云外,像離弦的箭般,她迅速奔到水若然身邊,顫聲道,“若然,你嚇壞媽媽了。”
“媽媽……”見到最疼愛自己的媽媽,水若然再也忍不住,抱著她痛哭起來。
“姐,見到你平安無事,我和媽媽都放心了。”炎氏一家人的眼光都在水如艷母女身上流轉,水擎諾瞄了瞄炎浩翔,發現他看水若然的眼神漲滿了寵溺,遂將之前所想的亂七八糟的雜念通通去掉。
炎浩翔沒有傷害水若然,很好!可是,為何炎鵬看媽媽的眼神是那么地灼熱、欣喜,水擎諾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屋內的一動一靜,心中黯然浮現一團疑惑。
“對,媽媽應該高興才是……”水如艷戀戀不舍地松開女兒,當目光落到水若然如皮球般圓滾的腹部時,她寫滿風霜的瞳眸驟然暴瞠,臉上瘦小的輪廓因過度驚愕扭曲得有些猙獰,“你,你,你懷了誰的孩子?”
天啊!這世界上有哪個當媽媽的會像她這么失敗啊,女兒大腹便便,即將臨盆,而她這個做母親的,竟然不知道外甥他爸是誰。
“媽媽,對不起,本來我和若然準備回S市向你請罪了,孰知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真是抱歉!”炎浩翔將水若然擁在懷中,輕聲柔言地請求水如艷的諒解。
“媽媽,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水若然從水如艷漲滿惆悵的眼神中看出她對自己非常失望,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硬著頭皮來面對這場血脈之戰。
在水如艷眼里,水若然是一個很乖巧,自尊自愛的女孩,如若不是親眼看見她肚大如籮,水如艷真的不敢相信,未婚先孕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聽話的女兒身上。
原來,到F市工作只不過是個幌子,追隨情郎才是真意,意味猶長地睨著低頭糾結的女兒,水如艷既痛心,又不敢置信。
“若然,這是怎么回事?”水如艷問得很零散,但水若然知道她在問什么。
“媽媽……”
水若然張口欲說,一直處在震愕狀態的炎鵬突然叉了進來,低啞的音質充滿了無限的悔歉,“小艷,你告訴我,若然她是我們的女兒嗎?”
當年因為他的自私,帶給了水如艷滅頂的痛苦,他知道他沒有資格求得她原諒,如今他甚是希望,若然不是他的女兒,只有這樣,若然腹中的胎兒才不是她和浩翔兄妹亂淪的產物。
水如艷一心只惦記著女兒的安危,進來這么久,她完全沒有察覺到炎鵬熾烈而歉疚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她,也絲毫沒有意識到,許雯鳳那兩抹陰鷙的眸光好似一把穿心鉆肺的利箭,欲要將她生生刺死。
水如艷聞聲而抬眸,但見炎鵬健猛如初,歲月似乎并沒有在他臉上刻下多少印痕,而她,這些年來為了生活,早已被歲月腐蝕得不堪一擊,單薄的身子猶如隨風飄蕩的孤葉,枯黃蒼老。
“你這只只會勾引別人老公的狐貍精,想必若然就是你跟其他男人鬼混殘留下的孽種,對嗎?”水如艷與炎鵬對視的那剎,許雯鳳尖酸刻薄,傷人心肝的毒言辣語讓屋內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孽種!
一聽,水若然身子猛然怔了怔,她著實想不到,方才還一臉端莊慈善的許雯鳳竟會說出這般有損教養的字眼,霍地,她似乎漸漸看到了炎浩翔日記中那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了,與此同時,她更震驚的是,許雯鳳為什么說媽媽是勾引她老公的狐貍精!
“雯鳳,你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許雯鳳話音剛落,身體孱弱的炎奶奶在劉管家的攙扶下,慢慢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奶奶!”炎浩翔一見到炎奶奶,立刻走上前去扶住她。
水如艷看著炎浩翔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炎老夫人,心里閃過一個詫異,水若然還不是沒有認祖歸宗嗎?怎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爸竟跟炎家人這么熟稔了?
“媽,當年就是因為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鵬差點就要跟我離婚了,這些事情,你心知肚明,你豈能胳膊往外拐,偏袒外人呢?”許雯鳳語氣咄咄逼人,用詞傷人,如果不是顧慮她是長輩,炎浩翔真的忍不住要刮她一巴掌了。
“雯鳳,你心胸怎么就這般窄小呢?千錯萬錯是我一個人的錯,你如果再出言侮辱小艷,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這么多年,炎鵬受夠了,當初他保護不了心愛的女人,時值今日,如果再讓水如艷受到傷害,那他這輩子就枉為人了。
“哼!我就知道,這些年來,你一直對這個狐貍精念念不忘!”
啪!
許雯鳳跋戾的罵腔還沒落盡,一個響遏行云的巴掌聲嘎然響起。
這一巴掌不僅打懵了囂張的許雯鳳,就連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這刺耳的響聲震住了。
“炎鵬,你居然為了這個狐貍精打我……”許雯鳳突然兇悍起來,三步并做兩步沖到面色鐵青的炎鵬跟前,伸手欲掬他的衣領撒野,卻被他搶先反推倒在地。
“你別把問題的矛頭戳向小艷,當年如果不是你和媽媽聯手設計陷害我,我的人生豈會過得這般悲哀?!”提起往事,炎鵬的情緒猶如一只失控的獵豹,正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吶喊。
怎么回事?怎么把奶奶也牽扯進來了?炎浩翔正要開口求解,炎奶奶氣若游絲的聲音卻響了起來,“你們都不要再吵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炎奶奶說得很急,氣也很喘,但她并未就此停了下來,“如艷,要你連夜奔波趕來這里,實在是難為你了,今日請你過來,是想當面問問你,若然,她是我們炎家的骨肉嗎?”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水如艷波瀾不驚地看著眼前白發蒼蒼的老人,回想當年她趕走自己時那副威嚴并重、大氣凜然的強悍模樣,再看看現在已是風燭殘年的她,心頭感慨萬千,不過,水如艷心底的怨并沒有減少半分。
水如艷,是炎鵬的初戀情人,當年是炎奶奶親手趕走她,威逼炎鵬娶了富家女許雯鳳,后來炎鵬和水如艷再度重逢,水如艷誤信了炎鵬的話,又和他恢復了戀人的關系,直到她懷上水若然,炎奶奶找上門來她才得知,炎鵬一直都沒有離婚,還有一個五歲的兒子了,接受不了真相的水如艷離開炎鵬后曾一度尋死,后被楊柳救下,遠走他鄉。
“不,她跟你們炎家沒有任何關系!”事過境遷,水如艷實在是不想跟炎家扯上半點關系,水若然從出生到現在,炎家何時盡過半點責任,現在想坐享其成,沒門!
“真的?若然真的不是我的孫女?”炎奶奶一聽,蒼白的臉上迸出了一抹微乎其微的笑意,心中的大石嘎然松下,“感謝老天爺,真是太好了!”
炎奶奶的反應出乎了水如艷的預料,水如艷原以為她會很失望,腦門還沒轉過彎,卻聽見炎奶奶笑不攏嘴地握著炎浩翔的手,激動地道,“小翔,若然,你們大可放心,你們不是兄妹,誰都不能把你們分開!”
也許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炎奶奶居然毫無疑問地相信了水如艷的解釋。
“若然,以后沒有人能夠將我們分開的!”炎浩翔緊緊地擁住水若然,當柔韌的眸光掃向滿臉震驚錯愕的水如艷時,他的心像被石柱撞了撞,有些生疼。
隱約記得,那年元宵剛過,許雯鳳得知炎鵬的初戀情人懷了他的骨肉,氣憤之下拿刀砍傷了炎鵬,而炎奶奶更加親自出面逼炎鵬的初戀情人去墜胎,自此之后,炎家人再也沒有她的消息,當年炎浩翔并沒有見過水如艷,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且看今日發生的事情,炎浩翔明了,水若然的媽媽水如艷就是炎鵬的初戀情人,幸好,水若然并不是他的妹妹。
水如艷本想先阻斷炎家人的念頭,再帶水若然回去,好好盤問盤問清楚她腹中的寶寶到底是怎么回事!水若然做事向來有分寸,水如艷臆測,腹中的寶寶來得肯定有貓膩,可現在聽到炎奶奶的話,她猶如天雷灌頂,腦子打結,甚至連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