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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莠穿著上次選的西裝套裝,外黑里白,竟然也像個新郎官。和外客見不適合穿得太過,中午吃飯時他穿的才是秀兒給他做的唐裝,行為舉止像個電影演員。現在有種回歸現實之感,還有原因是本家人看他們是亂倫,看著她時有風月淫情,讓她有做妖女的欣慰,下午則是當段莠的親小輩,雖對她有所關照,但使喚她的時候會有使喚段莠的快感,于是從不對她太客氣,段昀蕓臉都笑硬了,最后灌了一些酒才使面皮持續松弛柔軟,也當為晚上壯膽。
從早上點炮,中午用餐,到現在段莠應該很疲憊了,但是氣色看著比因為值班熬夜而心悸困倦的段昀蕓還好,不知道是不是秀兒給他撲了粉。晚餐前段莠在前廳發言,中午的太爺椅都撤掉了,換成扎鮮花的高臺子,段莠西裝革履,神采飛揚,絕不是段昀蕓第一次見她的樣子,簡直是落實了他借她的命,摧毀她的活力智慧和青春,換得他的再生。每次性關系都是吸血。他對她多好都是應該的。
正欣賞著她的宿主,在段莠身后新立的壽字屏風旁出現一位不速之客。段昀蕓該對他很眼熟的,有五年沒有他的消息,腦中還沒他的名字就有他的臉。他穿得比段昀蕓還要講究,從屏風旁走出雖然是暗路,卻也一下子抓住了所有賓客的眼。待他從陰影里現出全身,又霎時和中央的段莠平行了,一樣是貼順的半長發,拂開露出高額頭,一樣慘白的皮膚,一樣的長目高鼻,無色的唇。只是段莠穿著人字紋的羊毛西裝是灰底黑線,薄亮的紡織,崔玉是灰黑花呢子,更厚實。里面都是白襯衫,兩個人如鏡面的兩代影子,長身玉立,自成風流。只是不出聲,也沒有人可以介紹他的來路,他又突兀站著,很讓人疑心是一道鬼,森森樹在螺鈿的花鳥旁。
段莠如常說著演講,感謝來賓。崔玉自屏風的拐角隱入人群,又從段昀蕓身邊冒出來。他長高了,雖然不如段莠,但比段昀蕓高了一點。所以他側過來說話的時候段昀蕓看到的是他偏過來的下頜角,這種視角的畸變讓崔玉的臉如希臘人一般高拔的立體,非常有隔閡。他濃卷的睫毛上下翻合,簡直要煽起一陣狂風。
你回來了?段昀蕓決定先開口,她要找回她在這個家的主權,雖然她隱隱心里猜到過崔玉的身世,但是想不出他是在今天再亮相返場。她以為他會被段莠發派一輩子,好壞都不要來沾邊。
回來了,但馬上要走了。
為什么?
上學呀。崔玉輕輕說。此時正逢段莠下臺,四周浮著掌聲,崔玉要讓這話進段昀蕓的耳朵,只能湊近,嘴唇幾乎貼在她的臉上,段昀蕓被他似來若往的唇沾得身體一抖,想到草原上他們完不成的擁吻,崔玉下一句更惹惱了她:下周seminar professor要我做pre,必須要趕回去的。他現在是有洋人的氣派了?連中國話也不會講了?
那你呆不了幾天吧。段昀蕓回,并盯著段莠,他好像朝這里走來,但只是肩膀微微的傾斜,馬上又去找了別人,沒看她,按理說她該過去跟著,段昀蕓只是目送。然后轉回來正面看崔玉。
崔玉的衣服精致妥帖,段昀蕓恍然大悟地想起這是段莠讓她挑過的另一套,他們竟能和穿尺碼么,還是省心做了一種款式的兩套,以表他們的叔侄情深?崔玉已經不是娃娃的臉了,在段莠演講的間歇他也喝了一點擺在桌上的香檳,雙頰開始沁紅,然后是眼角和嘴唇,他還是美如童子,但有點在羅馬浴場上浮雕的天使樣,臉龐圓潤,眼窩深邃,大號的天使,加百列在行列中,真是一款新的面貌。
段昀蕓想起小時候他愛她的事,如今再評估,他是配得上她承認他的愛的,也許崔玉現在再吻她,她也可以用來找回場地。然而崔玉言談平淡著,目光異常施魅,緊盯著人眼對話,又在談到興處輕輕卷他的眼睫,他從哪學了這一套?他是真有了歷練了。
他們在宅中的游廊里說話,段昀蕓憑欄,崔玉靠柱,池塘結了一層冰殼,可以看到魚紅的身子在冰下浮游,他們隨便說些淺淡的話,彼此暗中打量和較量。五年不回來,偏偏是今天,她要畢業了,他還要上學,至少又還有叁四年。誰讓他回來的,段莠嗎?
崔玉也在看著這個原來的“女神”,她已經成為一個女人,原來細瘦軟綿的身體有了富有彈性的風致,不同于市面上流行的兩種女人,瘦的、健美的,她自己找出自己一條道路來,從以前就是,她美得并不大眾,是她逼別人認可她。崔玉時常在自慰時想到段昀蕓,被段莠摟著弄,她不抬頭,段莠抬頭,在幻想中和他對視,以至于他不知道到底是在幻想段昀蕓,還是在幻想段莠。后來想他是渴望勝利,而段昀蕓是戰利品。
開餐前秀兒叫來段昀蕓,也招呼了崔玉,讓他坐在段昀蕓旁邊,家宴時段昀蕓會在段莠旁邊上坐,而現在她是小輩,崔玉和她坐在末席,別說,他們真像一對金童玉女,般配可愛。段莠沒有說崔玉是誰,但是讓他跟她靠在一起。段莠沒有介紹崔玉的真身,而是說他是家里的孩子,現在在國外念書,座上的的掃了一眼,有心的多問了幾句,然后大家就明白了:沒死成的癆鬼,原先是病,現在不病了,該有的都要有了。桌上只有張躍建的笑容爽朗,像發真心笑出來的,這輩子都是給人當小卒,難道還能想過什么別的?
飯桌上有了畫外音,是段宅外的街上拉起來熒幕,放電影,搭的臺子也開唱,咿咿呀呀的熱鬧,是段莠挑好的選段,擁了好多的人,上一次這么風光還是段昀蕓升學,段莠在桌上掩口打了一個哈欠,留心到段昀蕓和崔玉盯著他看,他對這一對金童笑了一笑。段昀蕓扭頭將段莠的笑臉和崔玉的作比,一個西方神,一個東方佛,溶在一起,出奇得合襯,想到是什么了,段莠屋子里擺的清代外銷畫,古人和洋人呆在一處,古人有洋人的臉皮,洋人穿著古人的袍子。瓷白白,色艷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