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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言似乎習慣了一個人奔赴前程,一個人走向死局,何夢露最怕的就是她只能在遠處看著,甚至連觀望的資格都失去。
卿言說了愛她,說會慢慢學會告訴她自己的愛。那時的何夢露真的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什么能夠擊碎她當時所感受到的一切。然后卿言倒下了。何夢露多怕自己會看到她覆著白布的尸體,多怕卿言剛剛學會把自己的愛意表達出來,就被迫將一切畫上句號。
卿言的結局不該是這樣。這不公平。
這不公平啊……憑什么是她受這些罪?憑什么不好的事總是發生在她身上?憑什么她不能有母親?憑什么她的出身這么難以啟齒?憑什么她要一直在孤兒院受苦?憑什么她會被崇敬的人背叛?憑什么她會以這么慘烈的方式失去自己的摯友?憑什么她連愛情都要剛剛擁有就失去?
憑什么?她想把最好的未來補給卿言,憑什么就偏偏有人要將這一絲幸福的希望都從卿言身邊奪走?就連她健康的身體和清醒的頭腦都要一并奪去,讓她連自我保護都做不到?
何夢露的眼淚連毛毯的一角都打濕,漫開的水漬明顯深了一層。她慌忙用袖子擦了幾下,這才抱著毛毯回到卿言身邊,替她輕輕蓋上。
至少卿言還可以依賴她。她很慶幸卿言已經愿意為她解開心防,可她又不禁自問,自己真的可靠嗎?如果不是她的疏忽,田小萌這么簡單直白的襲擊又怎么會得手?如果她能放下對獄內傳言的顧忌,先把田小萌單獨監禁起來,卿言又怎么會中毒呢?
為什么她這么蠢這么沒用?為什么她連保護主人都做不到?
何夢露恍惚中,只感覺自己手心一涼。她低頭看去,發現是卿言將自己的指尖搭了上去,輕輕抓住何夢露的手。
“你如果沒事忙的話,就陪我一會兒吧。”卿言說:“守著我睡著。”
何夢露回握住她微涼的手,她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安慰了:“我不忙的,你睡吧。”
她也坐在皮質沙發上,將卿言的腦袋挪到自己的大腿上來,讓她能枕著入睡。卿言好像對此很受用,枕著何夢露的大腿、牽著何夢露的手,順勢臥成一個舒適的姿勢。她的另一只手碰到被何夢露的眼淚浸濕的那一角,這才意識到何夢露剛剛哭了。她當何夢露是單純的擔心她的身體,于是又將自己從即將睡著的那種舒適感中抽離出來,強打精神道:“主人覺得小狗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轉過臉去,帶著點笑意對何夢露鄭重說道:“你放心,我在恢復健康之前,都只關心自己的身體,其他的事情全都交給你。所以你也別太為我擔心了。”
何夢露咬住嘴唇,不知如何開口。她們倆好像是少年時期的習慣倒轉過來似的,何夢露成了總是不知道說什么好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說的那個。卿言似乎也是意識到了這點,她想要寵愛她的小狗,想要親吻她,擁抱她,像往常一樣用一個手勢就撫平小狗的不安,可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
她回想起從前小狗那旺盛的分享欲,能將那時似乎生活在透明障壁之中的她推到無比和暖的地方去。那曾是她唯一的救贖,也曾在她習以為常之后,第一份被她忽視的奢侈。也許是為了補償,抑或是為了回贈,卿言說:“何夢露,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連何傲君都不知道的秘密。”
當時她和何傲君約定作生死搭檔,兩人將自己內心從未說給別人聽的故事交換著掩埋。卿言就連當時與何夢露的關系都對何傲君坦白了,甚至在何傲君問她,現在對何夢露作何想法的時候,幾乎是默認了那感情依舊還在。
她因為自尊心而從沒想過對誰脫口而出的那些童年故事,她那個難以啟齒的身世,她那見不得光的隱晦感情……她都對何傲君說了,也換來了何傲君的坦誠。
只有這一件,她沒有說出口。
何傲君都不知道的秘密顯然吸引了何夢露的注意,她臉上陰郁的神色終于褪去:“什么秘密?”
卿言枕在何夢露膝上,以最親密平和的口吻輕聲坦白道:“我見過我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