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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描淡寫的短短一句,卻直接叫我耳根發燙。
以前我可從來不知道,他是這樣一個厚臉皮的人啊?居然……居然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說出這種……這種……
臉紅心跳的我一時語塞,結果還在回身將棋盤放好之前,一不留神一腳撞上了桌子腿兒。
一股鉆心的疼隨著一記悶響傳遍全身,我齜牙咧嘴地騰出一只手來,想要揉一揉被自個兒撞疼的膝蓋,奈何單手托著棋盤有些托不穩,使得我只好姑且先以雙手捧著棋盤——打算把它放好了再說。
就在這時,一只大掌自我身后遽然冒出,替我穩穩地托住了那碩大的棋盤。
“傻梨兒,撞疼了,不會先把棋盤放那兒嗎?”我忽然聽到了姬子涯略帶嗔怪的聲音——就近在耳邊。
我旋即忍不住紅了臉,也不曉得是緣于那溫熱的氣息和渾厚的嗓音都離得太近,還是因為我意識到自己的確是腦子不會拐彎。
“我看看,撞哪兒了?”偏偏就在我總算是先把棋盤擱置了然后準備彎腰去揉我的膝蓋時,姬子涯卻理所應當地蹲下了身子,眼看著就要伸手來掀我的衣裙了。
我被他的這一舉動嚇壞了,顧不得那只大約已被撞出淤青的膝蓋,忍著疼連連倒退。
“做什么?我還不至于會這般失禮。”男子立馬就瞧出了我心中所思,他不緊不慢地抬起腦袋,瞅了我片刻后就又低頭去看我的腿,“坐下,我給你看看。”
“呃……不、不用了……”我一點兒也不適應這種微妙的關系轉變,是以慌忙擺手,意欲婉言謝絕。
可是,男子聞言只抬頭盯著我一個勁兒的瞧,令我很快就在他紋絲不動的注視中敗下陣來。
唔……無論事實如何變遷,姬子涯果然都是那個可怕的姬子涯……
作者有話要說:皇叔開始溫水煮梨,然后煮著煮著就可以吃啦=v=
☆、往事幾許
被迫妥協的我蔫蔫地坐到椅子上,任由姬子涯用他那只沒受傷的手在我的膝蓋上輕輕按了按。
“疼么?”他一邊輕柔而緩慢地按壓著,一邊抬頭留意我的反應。
“有一點兒……”我低眉看著他那緩緩移動著的大手,啟唇如實相告——礙于他根本就沒怎么用力,我也就的確沒怎么覺著疼。
他聞言停住手頭的動作,起身喚來了侍女,吩咐她去拿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酒。
這……他屋外頭不是有侍女候著的嘛……干嗎非得要我來幫他穿衣……
莫名注意到了這一矛盾之處的我,很快就自個兒得出了一個值得參考的答案。
因為他喜歡我?
不不不……不會的……我我我……我都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啊?!
實際上,這好像當真不是我的胡亂臆想——只緣沒過多久,從侍女手中接過藥酒的姬子涯,就要躬身替我擦藥了。
我當然是不假思索——確切而言,是慌亂無措地予以拒絕。
見我整個人都要從座椅上彈起來,姬子涯微瞇著眼盯著我瞧了一會兒,最后好歹是放過了我,將藥瓶交還給了送藥的侍女,自個兒則跑到外屋去了。
因此而遽然生出了一種鳩占鵲巢的感覺,我欲哭無淚地上完了藥,拖著條仍舊隱隱作痛的腿,尷尬地走出了里屋。
孰料姬子涯會冷不防以我受傷為由,讓我今兒個先行回宮歇息。我本欲下意識地說自己沒事兒,可一想到適才發生的種種,我到了嘴邊的話又硬是咽了回去。
至此,去王府照料姬子涯的頭一天,就這么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像是經歷了一場巨大的變故,又仿佛什么都還是好好的。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我每日都會在皇宮和王府之間“奔波”——所幸我為姬子涯做的,也就是喂飯更衣、端茶送水之類的活兒。
我不能不默默地感謝那些自小照顧我的嬤嬤們——是她們教會了我如何自力更生,才讓我不至于在今時此日出丑出錯。
只是,替男子擦身這種事情……我是真的沒有做過啊……
是日,被姬子涯提了這一要求的我只覺欲哭無淚。我甚至忍不住要想:他王府里不是有那么多的隨從嗎?為什么偏偏要我來做?
禁不住弱弱地提出上述疑問,我卻只在三言兩語間就被對方駁得啞口無言。
雖然我覺得諸如“皇上手巧,擦著舒服”抑或“既然答應了就當堅持到底”之流的理由并不那么充分,但只消它們是從他姬子涯口中道出的,那么不充分的,也會變得充分起來。
這個人,果然是可怕的。
無奈之下,我最終只得紅著臉替男子解開了衣裳,卻在片刻后意外目睹了他前胸后背的幾道傷痕。
他又不是武將,怎么會有這么多的傷疤?
許是察覺到我頓住了手頭的動作——正疑惑不解地打量著他的這些陳年舊傷,姬子涯忽然就語氣平靜地開了口。
“這些傷,是小時候……和年少時期留下的。”
我驀地抬眼看向他的臉。
“母妃心里只有父皇,卻在入宮前……被一個瘋狂愛慕著她的男子玷污了清白,還懷上了我……所以,她不喜歡我,恨我,盡管父皇已然以最大的包容接納了我們母子二人,但每每思及這份恥辱,母妃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將心中的怨恨發泄到我的身上……”
我聽著聽著,就怔住了——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在朝野上呼風喚雨的男子,竟然會有著這樣一段不齒的身世。
是以,面對他主動道來的過去,我壓根不曉得該作何回應,只能呆呆地注視著他面無漣漪的容顏,任由心底里的少許同情滋生蔓延。
“后來,父皇日漸年邁,到了無法親自理政的地步,皇兄皇弟們排擠我,動輒將我派往邊疆鎮守……因此,我也算是歷經沙場無數。而這些……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
他面色如常地注視著前方,口中波瀾不驚地訴說著,好像只是在談論一件小事。
我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雙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卻沒來由地覺著一陣難過。
“有好幾次,我覺得自己大概就要死了,可最終卻都活了下來。”他頓了頓,冷不防扭頭眸光一轉,與我四目相接,“我想,這或許便是天意,是老天爺要我活著,去向那些曾經欺辱過我的人,討回我應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