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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情此景下,我又不曉得應當說些什么,畢竟他所說的這一切,于我而言都太過突然了。
但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么……
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覺隨著一個巨大疑問的萌生席卷周身,我僵著臉注目于他,霎時陷入了天人交戰。
他……
“你……”
可曾……
“當真……只是為了完成父命,才對我那么好的嗎?”
真心喜歡過我?
先前還自說自話下了結論的問題,居然一轉眼就被推翻了——我的心里,頃刻間五味雜陳。
而這種害怕知道卻又想要知道的矛盾心情,自然是毫無懸念地寫在了我的臉上。
我看見蘇卿遠定定地注視著我,仿佛過了許久,他才牽動了嘴角,發出了聲音。
“我不會再為父親的遺愿而活了。”他慢慢地伸出一只手來,終是遲疑著撫上了我的臉頰,“無論皇上是否怨我,是否信我,這一次我都會盡力一試,保護皇上。”
鄭重其事的話語和無比認真的眼神,令我心中動容不已。
我雖然不是很清楚當年我的母親與他的養父之間究竟發生過什么,也不能肯定他對我究竟是抱有怎樣的情感,但我所能夠確信的是,他現在是真的想要豁出一切來幫我。
可是,蘇卿遠,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是不能拖你下水啊……
凝視著他滿是苦澀笑意的眼眸,我不徐不疾地抬起一條胳膊,將自己的掌心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需要了。”我笑著,拿下了他輕撫我臉龐的那只手,“我說過的話……不會改變。”看著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凝固,我知道,他已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不許插手,這是皇命。”
“皇上!”
“好了!”男子顯然不愿就此放棄,因而當即脫口而出,卻即刻被我斬釘截鐵地打斷,“你來看我,我已心滿意足,而且……而且你還告訴我,說我確實是父皇的骨肉,我很高興。”
實際上,在舒妃娘娘說我非天家血脈之后,我就恍惚記起了父皇臨終前憋足了勁兒的那句“朕還是不能信”——當時,我全然不知他到底在說些什么,后來聯系舒妃所言以及父皇這十幾年來都對我漠不關心的事實,我才頓悟了,此言所指何事。
說實話,我并未因此而深覺沮喪——只是心里或多或少……還是有些失落。
不過現如今,蘇卿遠所述的真相,業已將我心底的陰云悉數驅散。
即便不受寵愛、不受重視,我也終究是姬家的孩子,是三弟的皇姐,是大姐的皇妹。
縱使將來的某一天,天璣國的皇權皆是落入那姬子涯的手中,他也不可能以“女帝非皇家血脈”為由,名正言順地把我趕下皇位。
雖說結果在本質上并無二致,可我這心里頭,終歸是要舒坦一些。
“你快走吧。”因此,長痛不如短痛,為防夜長夢多、節外生枝,我這就對蘇卿遠下達了逐客令,“以后別再來了。”
“皇上!皇上你聽我說!”他急了,饒是我特意伸手去推他,他也還是不愿挪動半步。
可偏偏就在兩人將要僵持不下的這一刻,屋外忽然傳來了些許動靜,令我登時心頭一緊。
“快!快走啊!被人發現了就糟了!”顧不上感慨一句“天助我也”,我抬眼望了望窗戶的位置,慌忙加大了推搡他的力道。
“皇上……”
“走啊!”
蘇卿遠忽然變得有些手足無措——想必他也同樣清楚,萬一被人發覺他潛入了我的寢宮與我見面,那不管他是出于何種目的,他的這一做法都能害他百口莫辯——畢竟,眼下是姬子涯當道,他蘇卿遠擅闖皇帝寢殿,于黑于白皆是自掘墳墓。
是以,眼瞅著什么人就要入內,他不得不在我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下,先行自窗口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一更
☆、不速之客
后來,蘇卿遠順利在一名宮女看到他之前離開了,這讓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自他現身的這一日起,我本已趨于一潭死水的心湖卻不免泛起了漣漪——并不是我想著要與他再續前緣,只是我似乎可以確信,多月前業已被我埋葬在心底的愛戀,終究還是未曾付諸東流。
現如今,我已經不再去想別的,只希望他能夠好好的——和那梁家小姐一起。
一晃眼又十幾天過去了,眼看著又一年早春將盡,我卻全然不曉得我這被幽禁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誠然,有關三弟人馬的后續消息,我一無所知——我聯系不上舒妃娘娘,連年初三那晚態度奇怪的姬子涯也整整大半個月未嘗出現,以至于我都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打算這么關我一輩子?可是這樣做的話,他要如何同文武百官交代?
又或者……他其實根本就不用交代,也照樣可以理直氣壯地坐擁江山?
心中思緒翻涌卻又求門無路,我只得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看著日月交替、斗轉星移。
直至二月初的這一天,我一如往常地坐在窗前發呆,卻再一次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確切而言,比起先前的舒妃以及蘇卿遠,這位“客人”的突然造訪是叫人相當之匪夷所思的。
是以,當一向與我鮮有往來的二姐——姬云書面無表情地出現在我眼前時,我整個人都愣愣地回不過神來。
更叫我瞠目結舌的是,來人居然只面沉如水地盯著我瞧了片刻,就徑自轉過身去,說了句“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