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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坐不動自然冷——這仲冬之時,果然是有夠寒涼——我坐著坐著,就覺著有風一個勁兒地往衣袖里鉆,繼而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皇上的侍女呢?”正拿著朱筆吸著鼻子,我就聽到姬子涯語氣如常的問話。
“朕也不知道……”我抬眼如實作答,順道瞅了瞅案幾上那原本放著茶具的地方,“大概是替朕去換熱茶了吧……”
“換茶可以交給底下人去做,為何每次她都要親自去換?”本來,我是想為琴遇的不見蹤影尋個理由的,結果適得其反,倒是讓姬子涯給卯上了這一茬。
“琴遇她……其他人不清楚朕喝茶的口味……所以,琴遇總是親自跑一趟的……”我一本正經地嘀咕著,同時下意識地觀察著姬子涯的臉色。
“在皇上身邊侍奉了這么久,卻還不曉得皇上的口味,那這些人還要來作何?”孰料,姬子涯當即不咸不淡地瞥了瞥候在附近的幾個宮人,直把人說得怯生生地垂下了腦袋。
唉……我就知道……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是說不過他的……
不禁暗自喟嘆的我正欲再度開口嘗試一下,就聽見讓我失落的那個男子自顧自道:“不過皇上近來,可真是愈發伶俐了。”
話音落下,我不免當場一怔。
凌厲?不……伶俐?
總覺得不論是“凌厲”還是“伶俐”都跟我不怎么沾得上邊,我有些不明就里地瞅著姬子涯面色淡淡的容顏。
“來人。”可他卻徑自眸光一轉,看向了離他較近的兩名宮女,“去替皇上取件披風來,再把屋子里的炭火燒得旺一些。”
“是。”兩人齊齊應下,隨即便領命而去了。
我一言不發地目送她二人離去,不太明白方才的那一段插曲到底算什么。
而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還沒等我放下這段小小的插曲,屋外就跑來了個火急火燎的太監,說是長公主要臨盆了。
熟悉的一幕赫然眼前,我的一顆心沒來由地“咯噔”一記,整個人隨即就不由自主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下一瞬,我就猛地回過神來,將目光倏地投向了顯然要淡定許多的姬子涯。
我的意思,不言而喻。姬子涯是個再聰明不過的人,見我目不斜視地盯著他——用那種同時飽含殷殷期盼與深深憂慮的眼神——他定是推測得出,我是想即刻出宮,去往駙馬府。
于是,與我對視了一小會兒后,姬子涯似有似無地吐了口氣,隨后不緊不慢地起身,張嘴說出了十個字:“傳皇上口諭,擺駕駙馬府。”
不到一個時辰后,我就如愿跨進了大姐家的家門。匆匆入內沒多久,我就聽聞了越發清晰的慘叫聲——毫無疑問,那是從大姐的產房里傳來的。
果不其然,隨著腳步的移動,我很快就望見了幾個人在院子里焦急等待的模樣。我快步迎上前去——首先注意到我的,是業已團團轉的大姐夫。
“皇上!”
“皇上?”
轉眼間,聽見自個兒的兒子冷不丁開口一喚的太史夫婦也意識到了我的出現,這就相繼回過身來,三步并作兩步地走來向我行禮。
“免禮平身!”我心急火燎地說著,根本顧不得逐一看他們一眼,就直接將視線轉移到了房門上,“大姐怎么樣了?”
正這么詢問于大姐夫的時候,他身旁的太史夫婦剛好瞧見了隨后現身的姬子涯,故而又向他行了禮。
而大姐夫約莫是一門心思想著大姐的事兒,是以,他未有多余的空閑去留意又有誰來了,而是即刻一臉急色地回答了我的問題:“已經快兩個時辰了,還……還沒有生下來……”
我一聽他這么說,心下不免跟著沉了一沉。
盡管我未經人事,更不清楚這女兒家生孩子究竟需要多久,但光看大姐夫那急得大冬天都直冒汗的樣子,我就知道,大姐的這一胎生得并不容易。
老天保佑……這次一定要讓大姐順順利利的……母子平安……
對此愛莫能助的我,唯有在心底虔誠地向上蒼祈禱——祈禱已然苦苦煎熬了八年不止的姐姐,能夠得償所愿。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過后,不知是不是上天聽到了我的祈愿——原本充斥著呻(和諧)吟與哀號的產房里,忽然傳出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定在了那里——還是大姐夫先一步緩過勁兒來,一邊喚著“云千”,一邊抬腳沖向了大姐所在的屋子。
這才跟著回過神來的我登時喜上眉梢,忙不迭舉步跟了上去,都顧不得身后姬子涯的那一句“皇上”了。
然而,讓風風火火跟進屋里的我不由變了臉色的是,呈現在我眼前的,不是接生婆眉開眼笑抱著孩子的畫面,而是大姐夫一聲驚呼沖向床榻的景象。
是的,剛出生的孩子正由一名產婆負責清洗,但其余兩名產婆根本無暇幫忙——因為,她們正在大姐的腳邊忙活著。
不……確切而言,不是腳邊……而是……
漸漸走近的我,因映入眼簾的一幕而情不自禁地瞪大了雙眼。
血,滿床的血,殷紅刺眼——它們在乳白的床鋪上一點兒一點兒地蔓延,甚至都已經滴落在了床邊。
我一下子呆若木雞——看著那成片成片的血紅,我一時間仿佛都忘記了呼吸。
“云千!云千!”直到聽見大姐夫不住地呼喊著大姐的名字,我才猝然還魂。
“呵……夫君……是男孩子……我們的……兒子……是男……孩子……”我聽著大姐有氣無力地說著那支離破碎的語言,看著她蒼白如紙又冷汗涔涔的面容,禁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個兒的雙唇。
“我知道!我知道!云千你別嚇我!你別嚇我!我……我馬上去請大夫!”語畢,大姐夫迫不及待地松開了大姐的手,作勢就要往外沖。
“駙馬!大駙馬!”可這個時候,一個正忙著擦拭血水的接生婆卻冷不丁站起身來,拿著一塊沾滿鮮血的布,雙眉緊鎖著喊住了他,“長公主她……她……她怕是已經不行了……這……大出血……流了這么多的血,就算大夫來了,也止不住的……”
話未說完,那產婆已是忍耐不住——也顧不得一手的污漬,先一步捂住了口鼻——哭出了聲。
“怎么會止不住!?怎么會止不住!!!”大姐夫當然不愿接受這沉重的打擊,素來脾氣溫和的他,當場就沖著那產婆嘶吼出聲,但吼完了之后,他卻驀地回過頭去,回到床邊緊緊地握住了大姐的手,“云千你別怕!別怕!我馬上就去叫大夫!馬上!”
“夫君……”奈何大姐卻用上了所剩無幾的力氣,使勁抓住了他的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