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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話,因為我不曉得自己還有什么辦法能彌補這一因我而起的悲劇。
“皇姐……”直至風行呼喚的聲音冷不防傳至耳畔,令我默不作聲地抬頭去看,“他的冷酷無情,你已經見識到了。”電光石火間,三弟忽而與我四目相接,那雙貌似平靜的瞳仁中,卻是暗藏著我看不真切的情緒,“你知道今后該怎么做了嗎?”
我抿緊了唇紋絲不動地與之對視,并不清楚該作何回應。
“防著他,同時,讓自己變得強大。”
我依舊一聲不吭地看著三弟,半晌接不上話。
說實話,我不知道要如何叫自己變強——確切而言,我真心認為,類似“強大”這樣的詞眼,距離我這個人,委實是遙不可及的。
因此,聽了三弟的話,我也只能埋低了腦袋不作聲。
事情,就這么日漸平息了下去,仿佛成為了一件無頭懸案。我忽然開始覺得,也許這宮里當真如角太師所言,曾經發生過很多不為人知的秘事,只不過曾幾何時的我太過少不更事,故而從未知曉。
幾天后,三弟暗地里替我打點了那些宮女的身后事,而被我們懷疑為幕后黑手的三皇叔,則順利地當上了攝政王。
說實話,聽著太監宣讀并非由我書寫的圣旨時,我這心里頭的感受是相當之復雜的。一來,我仍舊介懷于這一次的事件,因此愈發后悔起先前自己過于輕率的準奏之舉;二來,我注視著那個在朝堂上受封而后向我俯首叩拜的男子,內心深處遽然生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張恭敬有加的面孔背后,是對我的蔑視嗎?
那雙溫和含笑的眼眸之中,是對我的算計嗎?
防著他。
腦中不受控制地回響起三弟鄭重其事的一句諫言,我揣著一顆突突直跳的心,似乎可以預見到,今后的自己將要走上一條怎樣的道路。
自這一天起,每每看見三皇叔的臉——尤其是在四下少人的場合下——我就會不由自主地緊張。
三皇叔是個聰明的人,不消幾天的工夫,他就瞧出了我的異常。
是日,他正在御書房里向角太師詢問我的學業,誰料想問著問著,竟把老人家給問走了——眼睜睜地看著角太師拱手作揖后就罕見地主動離去,我的小心肝自然是怦怦地蹦跶起來。
我慌忙環顧四周,見屋里還有好幾個宮女在,心下才稍稍安生了一些。
不……不對!皇叔他……他、他上次不還把那些宮女給……所以,所以她們就算在這兒陪著我,又有何用?!
思及此,我才稍微平靜一點兒的心這就又“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我屏息凝神地望著三皇叔不緊不慢地側過身子,舉步向我走來,差點就要張嘴喊人了。
但是這樣不行,皇叔分明什么也沒有做,我不能……不能隨隨便便就讓侍衛把他給抓起來吧?
自顧自地陷入了天人交戰,我發現令我心慌至此的男子業已站定在距離我一丈開外的地方,面色如常地注視著我的眼睛。
“皇上怕臣?”然后,我居然聽到了他如此直言不諱的問話。
“沒有!”于是,我慌不擇路,矢口否認。
皇叔似有似無地挑了挑眉。
完了……我這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心下忐忑不安之際,我又瞧見皇叔垂眸看了看自個兒的衣袖。
“就因為臣派人取了那幾個宮女的性命?”
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下一刻,他竟然在我完全沒有說起此事的前提下,不打自招了。
我瞬間傻了眼,怔在那里,半晌說不出話來。
可我的這一反應,顯然已經給了皇叔最好的答案。
“皇上可知,臣為什么要這么做?”他不慌不忙地抬起腦袋,面不改色地與我四目相接。
“朕不知……”我繃直了身子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與之對視。
“那皇上一定也不會知道,近來皇上的兩位兄長以及他們的母妃,都安分了不少。”他從容不迫地吐露了這么一個我聞所未聞的說法,讓我不禁為之一愣。
“這跟大哥二哥他們……有什么關系?”不由得傻傻地脫口而出,我卻在剛把話說完整的一剎那,自個兒頓悟了其中可能存在的聯系。
是了,那些被處死的宮女們的尸首,只在明妃娘娘和禧妃娘娘的宮殿里被發現,而她們,分別就是大哥與二哥的母親。
那么……
還是不怎么明白的我皺起眉頭,瞅著靜立不動的三皇叔,欲言又止。
“大殿下……哦,如今不能再這么稱呼了。”不過,三皇叔卻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慮似的,很快就徑自開啟了雙唇,“錦王雖是身上落下了殘疾,可是,他對皇上身下這把椅子的覬覦可分毫不見減少。至于睿王,他本人雖然有些神志不清,可他的母親禧妃娘娘,可還清醒得很,饒是皇上而今已然繼承大統,她也同樣是不愿死心。”三皇叔毫不避諱地談論著大哥、二哥以及他們各自的母妃,臉色似乎不怎么好看,“臣那樣做,不過是給他們提個醒。”
“你……你要提醒他們的話,跟他們好好說就是,怎么可以……”眼瞅著三皇叔似是倏爾一沉的眸色,我頓時嚇得噤了聲,沒說完的那半句“隨隨便便牽扯到無辜的人”,無疑是被我生吞了回去。
“這人世間,若是單靠一張嘴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便也不會有那么多的是非恩怨了。”果不其然,他緊隨其后的一句話,便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口吻來說的。
“可是!可是你殺了人……”盡管此情此景下,我害怕得很,但出于一顆不平之心,我還是忍不住用蚊子叫一般的聲音作出了反駁。
“那是因為她們該死。”只是讓我不免目瞪口呆的是,對于濫殺無辜這樣一件在我看來無論如何都不該去做的事,落在對方眼里,卻成了她們死有余辜。
“她們怎么該死了?不過就是笑了一笑而已,罪不至死吧?”因此,皇叔話音落下,我就不知打哪兒來了勇氣,一口氣反問出口。
“她們膽敢恥笑當今圣上,這以下犯上之罪,已經足夠將其千刀萬剮。”
“哪……哪里有這么……夸張……”
我本是驚呼出聲——可惜才喊了四五個字,整個人就在皇叔面無表情的注目下沒了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