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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瞧見大哥似是抽了抽嘴角,接著一臉慍怒地把腦袋給轉(zhuǎn)了回去。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只得姑且擱置這個叫我想不通透的問題,再度看向了正等著我下文的大姐。
“大姐,深更半夜的,寒氣重,把這件披風披上吧!”說著,我笑吟吟地解下了披風,快步走了過去。
在大姐靜默不語的注目下,我就像先前皇叔待我那樣伸出雙臂,將手中的御寒衣物安在了她的肩頭。
正一心一意地替大姐系著胸前的系帶,我忽而聽得耳邊傳來了大哥不冷不熱的說話聲:“哼,三妹從何時起,都知道要討好大姐了?”
我聞言不免一愣,隨即停下手頭的動作,抬頭看著大哥,疑惑不解地解釋說:“不是?。看蠼悻F(xiàn)在懷了孩子,晚上這么冷,萬一孩子凍著了怎么辦?”
“呵,不愧是要當皇上的人,果真是今時不同往日……”孰料我自認為合情合理的說法,卻只換來了大哥面帶嘲諷的一聲冷笑,“連這么點兒事都記在心上,真是細致入微??!”
“什么叫‘這么點兒事’啊?大哥,大姐的孩子,也是你的親外甥啊……”原本理直氣壯的一席反駁,卻在我徒然目睹了大哥睜圓的眼珠之后,一下子就生出了些許動搖,以至于連我說話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大哥果然是可怕的。
我這樣想著。
“多謝三妹?!本驮谖也蛔杂X地縮著脖子,怯生生地瞅著大哥那怒目圓睜的模樣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仿佛熟悉又似乎遙遠的女聲。
我側(cè)首與說話人四目相接,看著大姐噙著淡淡的笑意,自己抬起了胳膊,將我未系完的系帶給搗鼓嚴實了。
見大姐欣然接受了我的好意,我自是喜上眉梢,當即就沖她咧開嘴笑了起來。
“真蠢……”奈何才高興了沒一會兒,我又聽見了大哥特意咬了重音說出的這兩個字。
從小到大,對于在各種情況下從各種人嘴里吐出的各種欺辱,我早已見怪不怪——是以,面對大哥這清晰入耳的辱罵,我除了一聲不吭地低下頭,什么也沒有做。
我知道,二哥不可能幫我,以前不可能,現(xiàn)在不可能,今后同樣不可能;二姐呢,歷來對我不咸不淡,不會過問旁人對我的欺負;大姐她,倒是在很久以前斥責過大哥;至于三弟……
我偷偷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瞄了瞄始終未置一詞的姬風行,見他紋絲不動地跪在那里,我也只能黯然傷神。
看來,三弟是不打算理我了……
都是緣于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嗎?
思忖至此,我不禁開始埋怨起冷不防傳位于我的父皇——倘若他將大位交托與三弟,那該有多好?這樣一來,三弟當上了一國之君,就能給我送更多好吃的,也不會因為我“搶”了他的位子而生我的氣。
正垂頭喪氣地思量著,屋子里突然冒出了少年喜怒難辨的嗓音:“大哥,你忘了三皇叔說過的話了嗎?三姐不日便將成為我朝新帝,你若遲遲改不掉這信口胡言的習慣,可是很容易招來殺身之禍的?!?
“你!”此言一出,激得大哥霍然起身,他一手直直地指著三弟的側(cè)臉,作勢就要怒發(fā)沖冠。
然此時此刻,我卻沒被他的火爆脾氣所震懾,只緣我的一門心思,全系在了三弟適才對我的稱呼上。
三……三姐?他、他……他居然喚我“三姐”?
誠然,自我記事以來,三弟從來都是喊我“傻梨”的。
這一稱呼,還起源于我的一次自掘墳?zāi)沟男袨椤?
咳……往事不堪回首,切莫再提。
眼下我想說的是,這好端端的,三弟怎么正兒八經(jīng)地喚起了“三姐”呢?鬧得我還真是渾身別扭……
正這般思忖著,那邊廂,大哥已然撤下了咬牙切齒的神情,轉(zhuǎn)而皮笑肉不笑地對三弟說:“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個傻瓜繼承皇位,心里頭最咽不下這口氣的,分明就是你姬風行!”
話音落下,我只覺心頭突地一跳。
壓根顧不上大哥又當面罵了我一回的行徑,我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三弟晦暗不明的臉龐。
我明白,大哥這么一說,無疑是逼得三弟當著我的面表態(tài)。
我介懷了幾個時辰的問題,終是被大哥強行擺到了臺面上。
三弟……他會作何回應(yīng)?
我屏息凝神地盯著依舊面無表情的少年,看著他慢慢地沉了臉色,不徐不疾地站了起來。
一年不見,他又長高了許多——頭頂,都快挨上大哥的鼻梁了。
直到他昂首挺胸地站在大哥的跟前,我才忽然察覺到了他的這一變化。
我說不準,身形生變的他,會不會連帶著其他地方也發(fā)生了什么改變。
所以,我不受控制地緊張起來——緊張這個雖然打小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卻從未對我真正視若無睹的少年,究竟會給出怎樣的答復(fù)來。
“若是換做大哥繼位,我會更咽不下這口氣?!?
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三弟竟微微抬眼湊近了大哥,直視著他那似已得逞的猙獰面容,似笑非笑地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你!”
未等怒氣沖天的大哥抬起一掌試圖做些什么,三弟就已驀地側(cè)過了身子,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拂袖往屋外走去。
注視著他憤然離去的背影,我不知怎么的,忽然就鼓起了勇氣——是以,我猛地站起身來,一邊張嘴喊著“三弟”,一邊舉步追了上去。
“三弟!三弟你等等我!風行——”一口氣追著他跑到靈堂外的院子口,我微喘著氣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倏爾止住了前進的步伐——顯然已聽到了我的呼喚。
稍稍歇了口氣的我急忙三步并作兩步地繞過他的身軀,沖到他的面前。
“干什么?!”他皺起眉頭,用那種我最眼熟的看傻瓜似的眼神嫌惡地打量著我,口中不耐煩地問道。
可偏偏就是這種嫌棄的態(tài)度,讓我情難自禁地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