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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防震抗震期間通訊阻隔,明娟那邊沒有收到朱家橋這邊的開學通知,眼睜睜看見海勇他們都去清潭中學報名了,這才著急起來。昨天在家里收拾了一下,今天早上和爸爸一起過來了。黃宜新聽說有些地方工廠已經復工或部分復工,也要過來探個究竟,看朱家橋農機廠什么時候復工。
十點半鐘到的,先徑直找到朱文進家的防震棚。玉荷和巧珍喜出望外。玉荷說上午明娟就是報了名也上不成課了,干脆吃過中飯再去報名吧。
但吃飯時間還早。聽玉荷說臨時診所就在附近,黃宜新便和明娟一塊過去,好讓朱文進知道他們來了,早點放個心。巧珍和搖船的李伯在家里談家常,談得很投機。
父女倆來到診所,朱文進也是喜出望外,對明娟說:“你再不來,天寵就要急哭了。”明娟臉蛋都羞紅了。診所里的人無不稱贊,說這姑娘真漂亮,朱所長好福氣。朱文進看上午沒有什么病人,對醫護人員交待了幾句,先帶親家和明娟回家了。
玉荷從鄰居家逮來一只鴨子,放了血,在圓桶里燙毛。見丈夫帶人回來了,先告訴道:“文進,春霞八月底就生了哩,是個大小伙!”文進笑道:“親家在路上已經告訴我了——‘八斤四兩,又白又胖,一頭的黑頭發’!”
春霞這次生養說不巧是因為地震,說巧也是因為地震,全家人都在家里,三個服侍她一個,連媽媽也不要請了,這不,過幾天就要滿月了。說起來春霞嫁到黃家就沒下過幾次地,反正公公、丈夫在廠里上班拿工資,她在家里做做家務帶帶孩子,生產隊口糧花錢買,倒也像個“師娘”哩!現在小三子生下來了,以后更是不可能做農活了。在草饅莊,現在黃家也算是個特殊家庭。
兩親家抽煙喝茶侃大山,主要談地震,談毛主席逝世。明娟暫時幫不上玉荷的忙,便去幫巧珍和李伯剝黃豆。李伯對巧珍說:“嬸子,你得到明娟這孩子當孫兒媳婦,是你前世里修來的!”巧珍心花怒放:“是的,我今世還在修,為我的重孫兒修!”明娟羞得低頭微笑,黃豆剝得飛快,一雙手靈活極了。
看到明娟到外面簡易廚房幫助玉荷燒火做飯,朱文進把最近發生的鄭家慘劇說給黃宜新聽。黃宜新聽了很吃驚,煙頭差點燒到了手上,嘆息道:“大隊干部作風不正的很多,搞成這樣的沒聽說過。多可惜,一個家就這樣完了……”又說:“他劉步云還想跟我家做親,做夢!”兩人又唏噓了一回。
天寵放學回來,還沒走到家,就聞到紅燒鴨子的饞人香味,估計家里來客了,隨即心臟狂跳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跨進防震棚,看見一桌人正在等著他。明娟笑靨如花:“弟弟!”天寵又激動又委屈,叫道:“姐姐,你也不怕掉課?”臉憋得通紅,眼淚都要掉出來,把大人們全樂壞了。
飯后黃宜新抓緊時間替明娟去學校報名,天寵背著書包一塊兒過去。兩個小人兒走在前面,黃宜新背著行李在后面笑瞇瞇地跟著。走到十七隊的防震棚附近時,天寵指著一塊灑有石灰的空地說:“這里原來是鄭榮健的家。”話剛說完,眼圈就紅了。
“啊!他的家呢?”明娟驚訝地問。
天寵邊走邊把事情簡要地說了,聽得明娟也眼淚花花的:“這可怎么辦呢?這可怎么辦呢?”
黃宜新在后面暗暗地搖了搖頭,深深地嘆息。
走到學校,天寵沒有跟著一起去報名。班主任仍是桑桂芹,她是跟班走,把一屆初中生送畢業了再從初一教起。報名就在她家防震棚里,看見明娟父女一起過來,高興地說:“明娟,就差你一個了!”
蔣小平也在家里,上來拉住明娟的手,親熱地問:“明娟,你怎么到今天才來呀?”
從九月十三日中小學開學(小學防震棚也全搭在操場上),二百多名中學走讀生和全部小學生不過橋進莊已經不可能了。有趣的是,也就從這天開始,不少莊民開始白天上莊活動,晚上回防震棚睡覺。地震的概念已日漸淡薄,群眾越來越不相信還會發生地震。他們迫切希望上面解除地震警報,讓他們重新回到正常的生產和生活秩序中。這時劉步云身體已經恢復,回到臨時大隊部主持工作,看到這種情況,居然默許了。他指示民兵營長朱建宏,撤除所有通向村莊的橋梁的崗哨。
據說朱建宏在劉步云從醫療診所回家的當天深夜,夫妻倆悄悄提著禮物上門探望……
九月十八日下午,根據上級通知,朱家橋大隊所有貧下中農,朱家橋中小學所有師生,分三個會場舉行毛主席追悼會。
朱家橋中學的追悼會現場安排在辦公室前面小花園周圍的空地上,按班級列隊站立,人人胸前佩帶一朵小白花,老師臂上加纏黑膀套。此時辦公室已經設立成靈堂,黑幔低垂,正中間供著大幅毛主席標準像,畫像四周用黑絨花綴成一圈。畫像的前頭又擺著幾盆結著紅果的萬年青和淡黃的秋菊,兩邊倚著折下來的蒼翠松枝。靈堂都應該點香油燈上蠟燭的,可這屬于封建迷信,不適合毛主席靈堂,而農村又不通電,沒有電燈,因此別出心裁地在室內懸掛了兩張汽油燈,大白天發出炫白的光,照得蒙了窗戶的靈堂一派光明。辦公室門額上方拉著一面橫幅,上面用黑體字寫著“沉痛悼念偉大領袖毛主席”,兩邊磚墻上還有一副對聯,不講究對仗工整,但十分切合此時此刻全體革命師生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