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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文進玉荷夫妻倆一起去農機廠提前約請黃宜新,請他明天帶女兒一起過來吃晚飯。黃宜新既然知道兒媳與朱家的親戚關系,兩天前中午明娟來看他時又告知跟天寵同班,估計朱家夫妻近日要來看他們,因此見面時也沒感到太多意外,很高興地應承了。“哎呀,這也太客氣了!”
“他大伯說得好玩哩!”玉荷用兒子的輩分稱呼黃宜新,“你和明娟來到朱家橋,你們是客人,我們是主人——本來就通著家里親戚——當然要客氣!天寵回家把情況說了,我們全家都高興,文進說等你把廠里安頓妥了,趕緊請你和明娟過來認個門,以后好常過來坐坐玩玩!”
“是的,是的。”文進在旁邊附和道。他跟黃宜新之前還沒有遇到過,見面一看,是條高大魁梧的漢子,絡腮胡子,手掌粗大,頗有江湖豪氣,一副工人老大哥的形象,很對他的眼。
黃宜新連忙讓坐,抱歉地說:“你們看,宿舍地方小,將就坐吧,我給你們倒茶!”
夫妻倆坐下來,端了茶。玉荷見宿舍里擱了一張大床,一張小床,中間用個青布簾子隔著,疑惑地問:“他大伯,明娟不是住學校嗎?”
“是住學校啊,但周末女生宿舍里沒人了,當然要回到我這臨時的家——擱張小床給她睡,爺兒倆打打伙兒!”黃宜興解釋道。
“那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直接叫明娟到我家去,比如洗個頭洗個澡什么的!”
“那敢情好,我這兒是不大方便。”
“頭疼腦熱的就找我嘍!”文進插上來打趣。
“哈哈,一定,一定!”黃宜興大樂,“這丫頭倒也奇怪,從小到大還就不生病!”
“這是體質好,抵抗力強。”
……
次日早晨,玉荷拎著菜籃子上了莊街。買魚、剁肉、拾豆腐、稱卜頁,又買了青蒜、芋頭、茨菰幾樣時蔬。往回走時,有人瞅著菜籃子直嘖嘴:“朱師娘(師娘:楚澤鄉村對于丈夫有地位有身份的女性的尊敬稱謂),辦這么多菜,家里來貴客哪?”王玉荷笑盈盈地回答:“嗯哪,帶親戚過!”
天寵去學校早讀,走進教室時,朝明娟那兒看了一眼,她正捧著英語課本讀哩,非常投入。天寵回到座位上打開書包,心里美滋滋的:哈,她還不知道今晚就要到我家吃飯哩!
傍晚下班后文進又單獨去了趟農機廠。楚澤水鄉的風俗,請客“先約后請”,如果有約無請,是很不禮貌的,對方可以選擇不來。更何況,黃家父女屬于頭一回上門做客,總不能要人家問著路摸過來呀!
從朱家到農機廠宿舍,幾分鐘就走到了。
文進領著父女倆往家走,走到橋西代銷店,黃宜新不顧文進阻攔,進去買了兩盒餅干一包桃酥拎在手上。
三個人進了院子,玉荷從屋里迎出來,見黃宜新手里拎著禮品,嗔怪道:“哎喲,都是自家人,吃個便飯還買啥東西唦!”文進搶先說:“我不許黃師傅買的,攔不住呀!”
“哎,頭一回上門擾你家,不作興空手兩拳頭唦!買點茶食給孩子做零嘴兒。”黃宜新樂呵呵的,進了屋,把禮物去擺到家神柜上。
朱文進給黃宜新讓座,敬煙,泡茶。
玉荷拉著明娟的手,問這問那,親熱得像一對母女。“走,明娟,我們去廚房說話,姨娘還有個菜湯燒下子。”
黃宜新吸著煙,轉著頭找人:“咦,天寵呢?”
“他在自己東房間看書哩。這小子,是條書蟲!”文進說。
“天寵這孩子聰明,我這次在周家舍是頭一次看見,一看見就喜歡上了。你們家書香門第,天寵將來肯定也是個人才!”宜新是個健談的人,又懂得世故,連夸獎帶恭維,讓人聽了心里熨帖。
“天寵,出來吧!你大伯和明娟來了,還坐啥繡房啊?”朱文進朝東房間喊道。
房門一響,天寵靦腆地出來了,沖著黃宜新輕輕叫了聲“大伯”,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哎!你看這孩子,多斯文,多俊氣!”黃宜新稱贊道。
朱文進笑道:“你是沒看到他頑皮的時候。”
“越頑皮越聰明,不頑皮的孩子倒顯得呆了,不是有句古話叫‘寧要飛墻走壁,不要倚墻挨壁’嗎?”
“對對,是這個理兒。”
這邊廂說說笑笑,明娟開始把菜肴從廚房往屋里端,看見天寵出來了,低頭抿著嘴笑,把菜碗擺上八仙桌,大辮子甩了朵花兒,轉身又去廚房端菜端湯。
菜上齊了。一盤油炸花生米,一盤切瓣的咸鴨蛋,青蒜炒卜頁,茨菰燒肉,紅燒鯽魚,芋頭豆腐羹,外加兩碗青菜蛋湯。黃宜新不過意地說:“不得了,弄這么多菜,多費錢,都能請一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