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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這一生里只來峨嵋一次,這一次不能見到綿綿的曉雨,這一生,便都不能再見到了……
智空從沾著苔痕的石階上慢慢走下去,一直走到連香木翠綠的葉蔭下面。
他發了愿,白天要在連香木葉蔭下誦讀法華經。
他想起從前的歲月,因為貪圖成功,他變得那樣可笑輕佻。
他還記得那時候沒有說完的那句話,他想說,“清瑜,我跟你說過兩個月——兩個月之后我們可以有業內最好的一間廣告公司!”
蒲凌塵那時候是一個年輕英俊、充滿才華和智慧的,不擇手段的人。
他那時候幾乎以為他就是楊過,然而其實并不是的。
所以他永遠地失去了他的小龍女。
那時花未開
又一個秋天到了,樹葉已露出了一絲疲憊,風輕云淡,有令人舒適的溫度。女兒三歲了,我決定帶她到我農村的老家,去那里認識鄉村熱鬧的秋。自從十八歲與父母一起搬到市里后便很少回來,即使回來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這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老屋還在,在一排排新蓋的房屋中獨顯滄桑,門前那棵小梧桐樹早已長成了一片濃濃的綠蔭。心情一下輕松了好多,一草一木都那么親切,都那么熟悉。貪婪的做幾個深呼吸,由內到外感到一份屬于鄉村的清新,閉上眼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屬于那無憂無慮的年紀。
稍做休息,便迫不及待拉著女兒撲向田野。地里的莊稼早已收割完,規劃整齊的田里新種的小麥已伸出嫩嫩的芽,此刻正在風中柔弱的搖擺。空曠的田野上一壟壟的淡綠舒緩了我眼球的壓力。我和女兒嘻哈走著,偶爾飛過的蚱蜢便成了我們追逐的對象。心里開出一朵大大的心花,洋溢著許久不曾有過的快樂。
“媽媽,那是什么?”順著女兒指的方向,一座孤零零的墳立在田野里。我一時語塞,不知該怎樣跟女兒解釋“生死”如此沉重的話題,便拉著女兒的手往回走。一聲輕輕淡淡的“風兒”并未引起我的注意,女兒搖搖我的手輕聲說“媽媽,叔叔叫你。”回過身近視的眼睛看到一張模糊的面孔,正當我努力搜索著與這張面孔有關的一切線索時,他卻笑了。當他露出那顆可愛的小虎牙時,“卿”名字似乎沒有經過大腦便從我的嘴邊溢出。“好在沒讓我失望。”他帥氣的笑里怎么帶著一絲苦澀的味道?是我的錯覺嗎?
“怎么舍得回來啦?”“我有你說的那么忘本嗎?平時只是忙了點,這可是我魂牽夢縈的故鄉啊!”我酸酸的拽著文。他打著停的手勢,“都當媽媽了,怎么一點都沒變?我這剛說一句,竟引出你一籮筐,從小到大在你面前我只有認輸得份。”望著他肩上扛的星羨慕的問“探家?”長長的一聲嘆息隨他回望的目光竟是那座孤墳,“那是我父親,今天是他的忌日。”我能說的嘴“短路”了,看他傷心的模樣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女兒不知何時已掙脫我的手,像脫韁的野馬在田野里跑,也只有這樣的年齡才不會有哀愁吧?
“坐坐吧,好不容易遇到你這個大忙人。”他的傷感似乎更為濃烈。我順從的坐在他身邊的田壟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他的目光似乎飄向遠方,糾結的眉頭似乎在為什么事而煩惱。“悶葫蘆!”我輕輕的嬉笑,從小到大內向性格的他一直被我這樣戲稱。他無奈的笑了,笑容卻渲染了他的憂傷。
成熟了帶著軍人威嚴的他已不再是以前的小毛孩,而我也已為人母,話題很自然的打開,從小時候一塊寫作業,一塊下河玩,到我怎樣捉弄他。沒想到我們對這些記憶都是如此清晰,一時的錯覺讓我覺得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可惜,我們也稱得上是青梅竹馬,怎么沒能成為戀人呢?”我沒心沒肺的開玩笑。他淡笑的臉卻在剎那沉寂。我有點尷尬的望著他,輕輕轉過頭對上我雙眸的那雙眼里流露出一絲悲哀,而我滿臉的疑問更加重了那種悲哀成份的存在。似乎從遙遠的地方飄來的聲音“風兒,我是不是應該告訴你?有些事藏在我心里壓的我好苦,如果告訴你,對你的生活產生什么影響卻又非我所愿。”“什么事?”話一出口,我卻茫然了。“再見你不知何年何月,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份你不知道的感情。”我呆了,雖然我承認我在感情方面一直是沒心沒肺,后知后覺,但如果說有一份我不知道的感情,我的確有點震驚。帶著淡淡幽怨的聲音從他口中艱澀而出:“知道為什么小時候總愛跟你一塊寫作業嗎?知道為了這件事我跟別的男同學打過架嗎?”見我沉思,他接著問:“知道我父親為什么讓我留級嗎?知道我為什么一定上軍校嗎?”這一連串的問號讓我措手不及,真不知該怎樣回答。小時候的我如同男孩子般淘氣,性格豪爽。我卻從未想過學習在班里第一名的他為何總找我這個成績平平的一塊寫作業,只知別的男同學嘲笑我是他的“媳婦”而被他狠狠揍了一頓,他這個乖學生也被老師罰站一上午。這件事沒有特別記在我心里,那時可能被他呵護慣了,已經成了習慣,也許還是我后知后覺的性格讓我在那時成為“紅顏禍水”而不自知吧!“最了解兒子的莫過于父親,他以我成績下滑為理由讓我留級了,其實為這件事我跟他哭過、鬧過,最后還是爭不過只得放棄。”聽著他說,我的心繼續下沉,現在回想自他留級后每碰到他的眼神中一閃而逝的哀怨,此時便有了好的解釋。“小時候我曾問過你長大后要嫁給什么人,當時你一臉崇拜的回答“軍官”,從此上軍校成為一名軍官便成了我唯一奮斗的目標,當我考上軍校時正趕上你搬家了,當我終于成為一名軍官,而我認為我終于達到你的要求有資格跟你敞開心扉時,你卻嫁人了,而所嫁之人卻并不是軍人。命運總在跟我開玩笑,我一直的努力,一直的夢想,就這樣碎了。”原來情根在那時便已深種。風淡淡吹過我,掠過他,心里有一絲酸楚,為他,也為一份不可能的感情,不想碰觸;不想泛濫。嬸子不知何時來的跟女兒去了菜地,看女兒忙活的身影我便知她正開心。
“這就是你到現在還未成家的原因嗎?”“是”回答簡單而直白,我們畢竟已經錯過了,成了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他有他的路走,我有我的橋過。人生錯過的又豈止一次,我不知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感覺心里沉甸甸的。“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厚愛”這或許是我唯一能說的。錯過人生路上的一段風景就不必再惋惜,路我們還要繼續走下去。道理或許誰都明白,如果是輕易能放手的,他又怎能堅持到現在?
“走吧!”他的手伸到我面前,修長整潔,第一次近距離的觀察。手輕輕的碰觸,他若有若無的僵硬讓我有一絲心痛。沿著小路走著都沉默的兩個人,前面就是岔路口,他停住,回頭望著沉默的我“還真不習慣如此沉默的你,怎么不說話?是在笑我為什么這么傻吧?”我憤憤的瞪了他一眼“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包容還有淡淡的寵溺。“這才是原來的你呀!都過去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只希望這份情成為你心中偶然開過的花,能為你留一份馨香。你幸福,我也幸福。”我知道話雖然俗套,但我在他眼里看到了純真的誠意。“謝謝你給我今天的這個機會,或許多年后會是我最美好的回憶,也是自己給自己最好的交代。”“向左走,向右走。”我似夢囈般輕輕呢喃,這個故事的主角竟然會是我?望著他艱難邁步的背影我呆立著,轉彎處回頭的他依舊是包容中帶有淡淡寵溺的笑。
清爽的風吹亂了我的發,知道了一份意外,心情如此沉重。錯過的就已經永遠錯過了,只有祈盼時間能為他療傷,而我的世界亦不會因此而改變。抖落滿身的灰塵,迎著沉醉的秋風,踏上我回家的路,而那份意外會成為我心底最深處永遠不可觸及的回憶。
花未凋
阿花和光叔的婚禮,在一間簡陋的瓦屋里舉行。新娘阿花穿了件大紅衣服,潤澤的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豐韻的體態,讓在場的男人都不停地夸光叔有福氣。光叔樂得直嚷:“喝酒,喝酒!”。濃烈的酒味彌漫整間屋子。
這樣的夫妻,男人都嫉妒,女人都泛酸。阿花才十八歲,而光叔已五十二歲。村里的事說風就是雨,傳言如風一樣刮遍了村里村外。
大家都說,阿花為了光叔的幾畝田地,連身子都賣了,真賤!村里的婦女很少與阿花來往,她們一致認為,阿花是個會勾引男人的壞女人,令人厭惡。
阿花不是木頭,而是個活人。那些傳言自然總會傳入她的耳內,她心里陣陣酸楚,滿心期待著村里人能接納她。在家族的婦女中,她是最積極最勤勞的一個。每逢家族里舉行祭祖等大事,洗碗擦桌子的活,她總是搶著干,毫不吝惜那纖細的手。相反,幾個叼蠻的婦女閑著不做事,坐在石階上,對阿花指指點點。
山上,烈日當空。李嬸挑著柴,艱難地走著,汗水濕透了她的衣襟。李嬸有腰痛病,干起活來更加吃力。隱約聽到有人在叫她,回頭看,原來是阿花。阿花向李嬸說,她得回家換把鋒利的砍柴刀,接著,將李嬸的扁擔移到自己的肩上,李嬸推辭,阿花笑著說,別小看我嘛!看著前面依然艱難走著的阿花,李嬸嘆了口氣,默默念叨,哎,是個好孩子啊!
阿花的善舉,漸漸感染了村里的人。他們紛紛改變了對她的冷淡態度,有時,也愿意和她聊家常了。然而,有些叼蠻的婦女仍然看不慣。
光叔的懶惰是遠近皆知的。他喜好賭博,喝酒。阿花沒來之前,別家稻田里,已插滿了綠油油的秧苗,而他的稻田,還是荒蕪一片。親戚催他,他反而振振有詞,酒未喝足,哪有精神插秧?那次,在舒波的升學酒宴上,光叔因喝酒過多,攤醉在地上。緊接著,他的下身便出現了一泡淡黃的尿。酒宴上的氣氛開始變得尷尬,幾位婦女憋不住氣,笑了起來。賢叔將他扶回屋里,喃喃道,丟人啊,酒鬼。光叔打了幾十年的光棍,也許緣于此吧!
自從阿花來了后,光叔的家,不再凌亂,而是井井有條。播種收割,也與別的家庭同步了。這一切都是阿花的功勞,光叔的日子更加逍遙快活。烈日當空,阿花在田里默默干活,而光叔在家里美美地酣睡,這是常見的現像。光叔常常和村里的酒鬼喝酒,當那些人擠眉弄眼地贊他娶回了福氣時,便洋洋自得地說,女人活著就是為了兩件事,生娃和干活。其他的人哈哈大笑,不停地敬酒。
阿花漸漸了解光叔的德性,難以忍受時,便含淚爭吵,但每一次吵鬧,只要光叔一拍桌,阿花便成了沉默的羔羊,不敢還嘴,任委屈在心頭蔓延。午夜里,阿花常常想起從前的日子,雖然一家人忍饑挨餓地度日,但并不委屈。父親早逝,母親含辛茹苦地將她和弟弟帶大。對于她的婚姻,母親曾語重心長地說,光叔有田地,就算再苦也餓不著肚子。阿花不想讓母親傷心,便答應了。而如今,光叔那張兇煞而老化的臉,使她的心發涼和害怕。迷茫的她,出神地想,前生今世和哪個人在一起是否都是天注定的?皎潔的月光灑在那印著淚痕的臉,蘊含著無限的凄涼。
阿花的生活,因為光叔,過得很不太平。一次,光叔在楊大媽家喝酒,不一會,便發起酒瘋來。楊大媽十萬火急地通知阿花,讓她把他拉走,還嘀咕著讓阿花管好自己的男人。阿花心里又尷尬又難受。她吃力地將光叔拉走,坐在楊大媽家門前乘涼的女人,都大笑起來。阿花紅著臉,恨不得有個地洞鉆進去。
日子如流水般過去了,阿花生了一個女兒。光叔的放縱雖有所收斂,但對阿花而言,生活如從前一般,沒有快樂。女兒的降生,反而讓她的心更加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