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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案子是由我來主辦的。在和江華的接觸中,我覺得這人并不是很壞,只是他那年輕的腦袋里多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這種人總算還有一點抱負,并不象那些單純為了貪欲而犯罪的人。說來也奇怪,同事們都說我和江華長得挺像,而且聲音也像從一盤磁帶中復制出來的,只是我的聲音略顯洪亮。當我和江華拉家常的時候,他向我透露他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朋友,是他大學的同學,名叫子霞,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孩。他不為蹲號子而痛苦,只為失去了最心愛的人而痛心疾首。
“我對不起她,我不想讓她知道我是這么骯臟的,我在她的心目中一向都是一個奮發有為的青年,我真的不想讓她知道我的一生就這么毀了,但我會在心里默默地愛她一輩子,永不變心……”他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我斥責了他幾句:“你大男人一個哭什么哭,真沒出息。”頓了頓,我還是給他說了一番積極改造,重新做人,爭取減刑的大道理。我同時想,江華、子霞,多么相襯的名字,如果他不是急功近利,做出這種不理智的事情來的話,他們必定是很幸福的一對呢。我從江華的電話本中看到了子霞的名字,她家的電話號碼和我家的電話號碼只換了一個數字,只是區號不同而已(子霞居住在另外一個城市)。所以我也順帶記住了這個電話號碼,意想不到的是,這個電話號碼卻引出了一段不尋常的故事。
在我將這件案子結束之后不久的一天,有一次我在打電話的時候神差鬼使地想到了子霞的電話號碼,我忽然有一種要告訴她一點什么的沖動。就這樣我不知不覺地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子霞的電話號碼,接電話的剛好是子霞,我對子霞說:“子霞……”
子霞在電話的那頭很是興奮:“江華,怎么你這么多天不給我電話了?是不是很忙?你家里沒有電話,我都不知怎么找你,我想馬上就飛到你的身邊,我明天就動身,好嗎?”
我本來想告訴子霞江華最近所發生的事情,但她卻把我當作了江華,果真,我的聲音連她都聽不出來呢。
我言不達意地說:“我是想跟你談談,其實……”我這時不知該說什么好了,我想起江華的眼淚,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來,取而代之的卻是,“子霞,你忘了我吧,我真的是一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孬種,我求求你,你就忘了我吧。”
我也為自己的臨場應變能力感到非常得意,這樣既能讓子霞忘了江華,讓子霞趕快清醒過來,不要再沉浸在這段早已名存實亡的愛情幻想中,又保護了江華在子霞心目的形象,真是一箭雙雕!然而子霞聽到我的話顯然很吃驚,她不解地問:“怎么啦,江華,出了什么事啦?”
我狠了狠心說:“你不要問了,我跟你注定是沒有將來的,我已經下了決心,我們分手吧。請你不要恨我。”
電話的那頭傳來了低聲的啜泣,只聽見子霞幽幽地說:“江華,想不到你竟然這么絕情,一畢業就要分手,原來你說的一切都是騙我的,說什么要跟我廝守一輩子永不分離,說什么要跟我開夫妻商店,原來統統都是假的,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愛情大騙子……”子霞已泣不成聲。
我趕忙新編一個理由說:“我要到邊遠山區去創業,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成功,我不想你跟我受苦,我才這樣決定的,我都是為了你好啊。”
子霞哭泣著說:“不管你走到海角天涯,我都愿意一輩子為你守候!”我握著聽筒的手戰抖了,我還能說什么呢?我只好狼狽地把電話掛斷了。
后來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自己這樣做是否符合道德規范,我也想不通,但我知道,我這樣做的初衷是好的。那時電話還沒有來電顯示,因此子霞也不知道我是從什么地方打來的。
后來我就將這件事忘了。直到三年后的一天,因為一件案子我到了C市監獄去提審一個犯人。我走到一個黑板報專欄前,我意外地看到了一篇關于江華的事跡報道。原來,江華來到監獄后,積極配合改造,還發揮自己的電腦特長,在監獄里開辦電腦培訓班,極大地豐富了監獄文化生活,使大批服刑犯人學會了電腦操作,有些人出獄后憑這個技術優勢還做了老板……因此,江華被特許減刑為有期徒刑十五年,這件事在犯人當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也激勵更多的犯人去積極改造……我看完這個報道后,不覺為自己當初的愚蠢舉動感到羞愧。
我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子霞去了一個電話,子霞接到電話后異常興奮:“江華,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我動情地說:“世界上的人我都可以忘記,但我不能忘記的是你,今生今世,你永遠是我的愛人。只是,我現在在外面艱苦創業……不過,我很快就會帶給你一個驚喜……”
我想給江華捎信,告訴他子霞的近況,但我又怕漫長的等待對他來說是極其殘酷的,我想還是讓他在冥冥之中等待愛情的再度降臨吧。
之后,我常給子霞去電,我們(她仍然一直把我當作江華)互相勉勵,相互詢問彼些的近況(子霞后來進入了一間電子廠工作,并在兩年之后榮升車間主任)。我常編些杜撰的故事給她聽,她每次都信以為真。后來,電話有了來電顯示、子霞有了手機,我每次出差外地的時候,都故意給她打電話,讓她相信我確實在異鄉漂泊。不久,我又得到了可喜的消息,江華由于貢獻突出被監獄再次減刑為有期徒刑十年。
于是我不停地計算江華出獄的日期,終于,我在極度的焦灼中等到了這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