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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到底是皇帝賜宴的緣故,眾人不敢肆意放縱,略勸一勸酒便罷了。
可傅澤明到底是狀元,來敬酒者不絕,不免多吃了幾盅,幸得他酒量還有,這才沒有失儀,予人口舌。
待菜四獻,傅澤明提議,眾進士齊向座師林怡然敬酒,以表謝意。
在座者皆稱是,獨張君正冷哼了一聲,撇下眾人只身往上席敬酒去了。
不滿張君傲慢者有,但皆深知他的出身,不敢得罪,暗怒一回就過去了。
可心思縝密者也不難看出,張君正此舉似乎是有意沖傅澤明而來的。
傅澤明自然也看出來了額,只是他以為與張君正從前并未有過交集,更談不上有何恩怨,所以并未放在心上,與探花一并領了眾進士向欽命內大臣敬酒后,再向林怡然敬酒,便算了。
此后再無意外,直至宴罷。
到了二月二十八日,按例眾進士再度冠戴,于午門受賞。
傅澤明得六品朝冠、朝衣、補服等,其余進士人等每人得寶鈔五錠,表里衣料各一端。
三年一次的盛況,都中百姓自然不肯錯過,皆遠遠圍觀,還不時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就聽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呼,“今科狀元傅澤明與進士花淵魚科考舞弊,狀元之名,名不副實。”
人群頓時嘩然。
護衛軍參領聞訊趕來,“大膽,誰人在此喧嘩?”
只見姜公子高捧狀紙從人群中走出,“學生姜榆林狀告今科狀元傅澤明,于今年正月十七日在長天觀偷買試題……”
姜榆林一時滔滔不絕,竟給傅澤明和花淵魚細數出莫須有的罪名,多達十條。
今生似乎又重復了前世的形景。
前世金榜題名時的傅澤明,雖不認得花羨魚和韓束人等,但也是這日,傅澤明被人狀告。
花羨魚只記得韓束曾說過,傅澤明最后還能保住狀元之名,實乃朝中兩派傾軋的結果。
期間驚險十分,傅澤明是夾縫中求存,稍有差池便萬劫不復。
而今生,因茲事體大且已驚動在場不少官員朝臣,護衛軍參領不敢輕慢,先將姜榆林抓拿,再報予上峰,后直達天聽了。
彼時,傅澤明和花淵魚尚不知自己會忽遭橫禍,一時內侍領著一隊錦衣衛來宣,讓御書房陛見之時,他們才正要回去。
到了御書房,傅澤明和花淵魚連頭都不敢抬,只覺氣氛分外凝重。
傅澤明和花淵魚上前依足國禮跪拜,然山呼萬歲之后,卻半日不見皇帝有讓他們平身的意思。
好半晌后,才聽皇上道:“傅卿,你可知罪?”
聞言,傅澤明只覺通體生寒,忙道:“啟稟皇上,不知臣何罪之有?”
這時有人出列道:“傅澤明,少裝糊涂。如今有人指證你長天觀私買試題,已罪證確鑿,不容狡辯。”
這人才說畢,就見林怡然出列,道:“昌明伯言之過早了吧,所告者言辭漏洞百出,如何能做定論。”
原來直指傅澤明有罪的人正是張君正的祖父——昌明伯。
昌明伯冷笑一聲道:“林大人,你乃春闈主考,若坐實此鄙陋,你也罪責難逃,你自然為其百般辯解了。”
一時間,林怡然和昌明伯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也才讓傅澤明和花淵魚明白了到底發生何事。
姜榆林狀告傅澤明和花淵魚正月時,在長天觀私買試題,可長天觀因楚親王司馬徽青上折密奏其售賣虛假試題,欺詐斂財,而被查抄,所以姜榆林所告之事便不成立了。
但昌明伯借此死咬住傅澤明,說傅澤明不論才學真假與否,有偷買試題一舉,便說明傅澤明意欲作弊,可見其品性不端,德行有虧。
又言,“狀元之名乃天下學子之表率,傅澤明如此品德之人,實難堪當。臣懇請皇上褫奪傅澤明狀元之名。”
林怡然則道,“若依昌明伯所說,只憑那姜榆林空口白牙的誣告,便定論狀元去了長天觀便是為了買荷包,是罪者。那有罪者何止狀元一人。當日到長天觀祭祀祈愿的學子何其多,聽聞榜眼亦在中,可是也為買荷包而去的?”
昌明伯怒道:“林大人,少血口噴人,我孫兒‘行得正,坐得端。’不然怎不見旁人來誣告于他,偏只有傅澤明了?那姜榆林雖是無賴,但常言‘空虛不來風’,且當日長天觀多少人親眼所見,傅澤明的確是佩戴了長天觀蟾宮折桂的荷包。”
林怡然冷笑道:“那現今荷包何在?再者佩戴蟾宮折桂荷包者不知凡幾,若如此便成罪了,也太過兒戲了吧。”
說畢,林怡然向龍椅上一躬身,道:“啟稟皇上,臣亦有人證,可證明狀元郎先時便有了蟾宮折桂的荷包,并非長天觀所得。此人正是如今狀元郎所賃院子的東主,已交都察院取供。”
龍椅之上的皇帝沉聲道:“孟愛卿,可有結果了?”
督察院左都御史孟關良出班,呈上口供,道:“狀元所賃居所的東主是已再三證明,但其所言從未見過狀元佩戴過任何荷包。”
聞言,不說跪拜在地的傅澤明和花淵魚,就是林怡然都是一窒。
林怡然到底是宦海沉浮過的人,一想便明白昌明伯人等此番并非一時的心血來潮,是早有預謀,就等今日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而花淵魚年輕,經事不多,城府不足,當下就要御前失儀,大呼冤枉。
傅澤明正好瞧見,可此時此地也不好出聲勸阻,只得搶先花淵魚一步,道:“啟稟皇上,還有一人可證明臣之清白。”
皇帝危襟正坐在上,睥睨而下,道:“說。”
傅澤明不敢隱瞞,將當日長天觀之事和盤托出。
聽罷,昌明伯嗤笑道:“傅澤明,你一來不知奪你荷包之人到底姓甚名誰,只知道人是個面白無須的,天下之大,人海茫茫的,從何找起?這第二,就算找來奪你荷包之人又如何,證明你荷包之中并非是試題?哼,長天觀本來就是假售試題斂財的,自然都沒試題在里頭。”
傅澤明道:“啟稟皇上,這荷包原是家鄉親人所贈。只要奪臣荷包之人還臣荷包,臣便能證明荷包并非長天觀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