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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爺子卻道:“一路車馬勞頓,風塵仆仆,倦色滿面的,這樣的嘴臉登門實在失禮。不如待我祖孫家去歇息一日,緩過精神面貌來再登門求見,那方是做客的道理。”
說罷,傅老爺子便上了傅長川雇來的騾車。
傅澤明忙忙到花羨魚姊妹的騾車旁,隔著簾子同花羨魚她們道別,“兩位妹妹,我和祖父要家去了,明天再到將軍府看望你們。”
花玄魚笑著外往道:“果然會來瞧我?別一見了我妹妹,就把旁人都當是得了隱身符的。”
傅澤明臉上微微一紅,連聲道:“不敢,不敢。”
就聽花羨魚在車里道:“傅哥哥別聽她閑打牙的。”
傅澤明笑道:“那里,那里。”
花羨魚又道:“傅哥哥家去好生歇息就是了。”
傅澤明答應了才跟著傅家進城去了。
傅澤明同花羨魚姊妹說話時,韓束正背對著他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聽著管家回話。
待將軍府管家見過花景途等人后,請花家女眷一一上了府里的暖轎,又打發人押送傅家的行李車輛,這才進城去了。
南都城于花羨魚而言算是故地重游了。
坐于轎內,望著紗窗外一如記憶中的繁華與鼎盛,花羨魚心中一時難言其中滋味。
也是大約又走了半日的功夫,就進了一條街,只見街上不復先前的人聲鼎沸,只是每隔一射之地便見兩大石獅守在門前。
花羨魚知道這是到了元勛街了,又走了大概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街尾。
只見兩大白石獅后,三間黑油的大門,正門上黑漆金字匾,匾上書——明威將軍府。
本以為是早已準備好了,可才一進門,花羨魚到底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駭然,身子止不住的發顫。
前世于花羨魚而言,到底是太深刻了。
花羨魚只得閉上眼,勉強著自己吸氣再吸氣,待到肺腑之中填滿了寒氣,滿得將她脹痛,花羨魚方慢慢鎮靜了下來。
暖轎進了門,一路往將軍府正院而去,待到了儀門前,才都停了轎。
轎簾從外被掀開,一陣寒風灌入,花羨魚打了個哆嗦,藏于袖子的兩手攥了攥拳,待聽到一聲,“姑娘請。”花羨魚方扶著婆子伸來的手下了轎。
此時楚氏和康敏等人也都下轎,康敏回頭,花羨魚向母親點點頭。
珠兒和來娣上前一邊一人小心攙扶著花羨魚,跟著前頭進了儀門。
繞過儀門后的大青石影壁,就見一路接出門外的大甬道另一頭,一座雕梁畫棟,金翠輝煌的大廳就在眼前了。
頭回見的人,還來不及為這座大廳有感而發,便見大廳門前的屋檐下,一位身著金貂鼠裘的富態老太太,領著一眾女媳人等候在那了。
當楚氏看清那位老太太時,一時止住了腳步,身子晃了晃,康敏和崔穎忙上前去扶,楚氏這才穩住了身形。
那位屋檐下的老太太,卻顫巍巍的自己走了下來,泣一聲,喚一聲的,“妹……妹妹。”
楚氏也顧不上旁的了,急急上前幾步,迎上老太太的手,“姐。”
兩老姊妹頓哭成一調,多少話卻又說不出口了。
也是想起了前世韓太夫人對自己的多少疼愛來,這會子再見,花羨魚一時也忍俊不住,掉下淚來。
珠兒和來娣忙忙要找帕子,這時一方帕子便遞到了她們主仆眼前。
花羨魚抬頭,就見已御下甲胄的韓束在伸手遞帕給她。
兩人眼神結交,卻又都忙忙移開了。
韓束將帕子給了珠兒,轉身時悄悄飄來一句,“別哭。”便走上前去勸解韓太夫人和楚氏了。
并非花羨魚自作多情,就是珠兒和來娣都聽出來,雖只“別哭”兩字,卻有多少不舍的在里頭。
珠兒拿起帕子一看,面上的氣色又不對了,湊花羨魚耳邊輕聲道:“小姐……這好像是你的帕子。”
花羨魚轉面一看,果然是。
在未學針線時,花羨魚和花玄魚的帕子都是現買的,可雖是現買的,卻比別人自己繡的都要不同。
因她們姊妹的帕子是早年康家舅父海上跑商時得的,全是和他們這里都不同的西洋花邊手帕,所以珠兒能一眼便認了出來。
花羨魚忙問道:“可我的東西怎么會到他手里?”
珠兒那里還記得清楚的,來娣是后來的,就越發不得而知了。
韓束在前頭覷見花羨魚面上的驚疑不定,眼中一陣黯然,心內絲絲苦意蔓延開來,又思道:“妹妹果然是不記得了。可是在怕我會拿這帕子害你?若是這般,我便不會再將它還你了。唉,也罷,只我記得也好,少不更事時的清凈美好,何苦再拿出來沾染了世俗的顏色。”
☆、第九回此依依非彼依依,韓太夫人擺壽宴(二)
花羨魚是果真不記得了,說起來這帕子還是她自己給的韓束。
是韓束剛到花羨魚他們家的事兒。
那年韓束才十三,花淵魚略比韓束小半歲,而花羨魚也只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