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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羨魚手上就是一頓,也幸得花如玉在出神,未察覺花羨魚的異樣,不然定又是一番悲天憫地的傷感了。
花羨魚不敢再去翻看那些白發,忙忙給花如玉挽好發髻,便扶著她到楚氏屋里去用飯。
這是花如玉回來后,頭一回出來用飯,只見她掃看了一眼眾人,眸光閃爍,欲言又止的。
楚氏便以為花如玉想要問家人的去向,便都告訴了她。
“你哥哥去的地方雖艱難些,但你大哥哥已托人照應他了,也給了些銀子他帶去,應該還能過得下去了。”楚氏說著,拿帕子揩拭了下眼角,“你媽和你妹妹如今都在官府里當差,雖不得自在,到底還衣食無憂就是了。”
花如玉默然了許久,只憑眼淚簌簌落下,后道:“也罷,我如今也算是看透了,大不了我亦賣身做奴,同媽媽她們一道就是了。”
楚氏忙道:“你這是什么話。”
康敏則道:“那蝦仔怎么辦?你若無心再嫁人,不如代你兄長撫養蝦仔,族中不會看著你們姑侄艱難的。日后蝦仔大了,你就有個依靠了。”
楚氏聽了也覺著是道理,道:“對,這話才極是。不要再說什么為奴為婢的喪氣話。”
花如玉聽了不禁又放聲痛哭了起來,待她又哭得目腫淚干,總算是點頭,答應了。
用罷午飯,少人處花如玉忽然問起花羨魚,“如今阿淵和韓小相公,他們可是都不來和姊妹們一處用飯了?”
忽然又聽聞韓束,花羨魚冷不防就怔住,只覺心頭似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雖依舊覺著痛,卻不再痛徹心扉了。也方察覺,原來她已許久未曾想起韓束來了。
一時恍恍惚惚的,花羨魚回答道:“他……已家去了。”
也無需點明這個他是誰,花如玉便聽明白了,怔愣著久久回不過神來。
回房后,花如玉慢慢走到鏡前,看著鏡中的人,年華雖在,面容卻不復從前了,仿若槁木死灰一般,難見半分神采。
此刻再憶起心底那個神采飛揚,俊俏美好的少年,花如玉那里還敢再看鏡中人,狠狠將鏡盒扣上,哭得氣噎聲短的,凄泠泠道“去了也好,去了也罷,那樣你便只會記得我當初的樣子。”
花羨魚一旁沉思默默,將韓束二字一點一點揉碎了,再一次層層封存進那個她一心要忘記的角落。
過了幾日,花如玉接回蝦仔執意要離開,帶著蝦仔到原二叔公那支留下的院子住下了,和族中另外一些孤兒寡母一道,每月得族中一些米糧,再接些針黹女紅的活計貼補,再者還有花羨魚他們家不時送些用度給他們姑侄,日子也算寬裕了。
眼看人各有命,各自皆有各自門了,沒想變故再生,命運再起波瀾。
……
看夜沉如水,明月漸落,遠處傳來依稀犬吠聲,風起輕輕拂動枝葉,沙沙作響。
這樣夜沉靜人已寐的時刻,廣州花氏藏書館外,卻有一道黑影行跡鬼祟。
只見黑影小心謹慎,再三確認四周無人后,方慢慢從幽暗中步出。
黑影從懷中取出筆墨,借著朦朧的月光,在藏書館外的白墻之上疾筆飛書。
墻上頓成黑與白的分明,“此有王君,不稼不穡,焉可素餐?彼有君王,不狩不獵,焉可素飧?”寫罷這幾句,黑影筆鋒潤墨,還要繼續。
若此時此刻有路人經過,定會大驚失色,竟有人敢公然筆伐帝王貴胄不勞而獲,欺壓百姓。
如此大逆不道之作,若讓官府拿住了,株連九族之罪就逃不過了。
寫畢,黑影又隱入夜色,再難尋回蹤跡了。
次日,廣州因這首詞而掀起血雨腥風,令多少人膽戰心驚。
也只不過是幾日后的一個夜晚,花家老宅大門突然被人擂響,隨時要破門而入般。
老宅的門房從夢中被驚醒,忙忙起身出來,卻見墻外火光沖天,催促開門的呼喝之聲,一聲緊過一聲。
這樣的事兒門房還是頭回經過,一時也不敢就開了門,趕緊讓人往里頭報的。
只是不待傳來主人的示下,大門便被人從外撞破了。
少時,就見頭戴六合一統帽,身著青衣,外罩紅背甲,手拿三遲雪霜刀的應捕和快手,從外一沖而進。
門房才要問:“使不得,各位官爺這是要做什么?”便被人打倒在地。
罷了,那些人又橫沖直撞地直入二門,闖進里院了。
沒一會兒,里頭就傳來驚叫聲與哭喊聲,搖山振岳的。
花羨魚被驚醒,只見窗上火光人影紛亂。
花羨魚抓起一旁的衣裳穿上,就聽外頭麗娘喝道:“你們不能進去,這是我們小姐的閨房。”
那個身影略高的大笑道:“還小姐,眼下就要成監下囚了。”
罷了,麗娘被高個子一腳踹開,沖了進來伸手就要去拉拽花羨魚。
珠兒和來娣挺身護主,“別碰我家小姐。”
“起開,老子手上可沒輕重的。”高個子抬手就要打,隨后進來的矮個子見花羨魚屋里多少新巧的西洋玩意兒,眼都移不開了,忙對高個子道:“你跟她們理論什么,趕緊拿東西要緊,仔細遲了什么都輪不著你了。”
高個子聽了果然不理會花羨魚她們主仆,只呼喝著讓她們主仆到外頭去。
外頭的衙役將花羨魚她們幾個趕成堆,一面推搡著,一面將她們驅趕往前頭花景途和康敏院內的天井中。
花羨魚就見不少衙役如同豺狼虎豹一般,將他們家里的東西一通搜刮。
這樣突如其來的禍事,兩世為人的花羨魚還是頭一回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