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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知縣是早聽聞花晉明同大房花景途他們不和的,以為只要他一說,就花晉明那貪生怕死的性子,沒有不答應栽贓花景途的。
可臨了,花晉明卻寧死不從,壞了他的大計,讓劉知縣如何不氣急敗壞,暴跳如雷的。
劉夫人便勸說道:“相公息怒。為花晉明這樣該死東西生氣,不值得,仔細身子。”
好言勸說了一會子后,劉夫人又道:“我早知道這花晉明是不中用的。我也想了這些日子你,與其拿舊年的事兒做文章,還不如現開發眼前的事兒好。”
劉知縣道:“眼前事兒?不頂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拿的正是老翁橫死的案子,封的花景途還珠堂,可到頭了又怎樣了?”
劉夫人道:“我說的眼前并非這事兒,而是他家的珠田。”
劉知縣一想還是不明白,問道:“他家的珠田有什么文章可做的?”
劉夫人笑道:“相公自己都拿來做過的文章,怎么這會子自己反倒糊涂了起來。撫臺大人因何棄花晉明的不顧了?不正是因花晉明的珠田到手了。”
劉知縣道:“那不過是因我吹噓他家的珠田好,也只他那樣不識疾苦,不同庶務的,以為得了寶了。”
劉夫人又道:“按我說,若他們家的珠田果然不好,養出的珍珠如何一而再被定為御用珍珠的。可見他們家珠田果然是有別家不能有的好處。只要相公將他們家珠田的好處再添幾分精彩,連撫臺這樣的都覬覦的,還怕沒人算計他們家的珠田?”
劉知縣思忖了片刻,道:“這里頭果然有可做之文章。且他們家只不過是一屆卑賤的商賈,手中有這樣上好的珠田,無疑就是懷璧其罪。那時,不愁他花景途不求上門來,由我拿捏的。”
這夫妻二人商議定,就編了一番話讓人傳去。
也是只半月的功夫,花羨魚他們家便聽到外頭多少傳言在說他們家珠田的。
說他們家珠田風水好,又或是海里摸來的蚌種好,這樣的話已是尋常的了,還有甚者直說他們家珠田養出的珍珠不但能延年益壽,更可起死人而肉白骨的,這才是驚奇的。
為此,花家一日里不知無緣無故得多少投貼,要求見的。
投貼來結識的,還是斯文做法,那些個地痞流氓無賴,則是無一日不到花羨魚他們家珠田去尋釁鬧事,借此搶奪偷取珠蚌的。
就是報了官,那些官差沒一回能及時趕來的,就是來了還大張旗鼓,讓那些個地痞流氓無賴聞風跑個精光,回頭差役們一走,他們又來了。
真真是不勝其擾的。
后來這謠言不知怎么的,還傳到廣州去了。
商會中不少人問起,花景途已是應付不過來了,最后連巡撫、巡按、臬臺,輪番傳花景途去,明說暗喻地伸手要珠田的。
其實這那幾畝珠田,送出去了也沒什么可惜的,只是這么些人想要,他給得了這個,給不了那個的,只怕都落不到好的。
而事至于此,若是還不知此事背后定有人推波助瀾的,花景途真是白長的這些歲數了。
花景途無法,只得悄悄到離岸不遠的潿島置了新珠田,再把即將能采收的珠蚌全數轉移到新珠田里去,確保不讓今年的珍珠顆粒無收。
“當日我是怎么說的,如今信了吧。”花羨魚道。
花淵魚憤憤道:“果然是個貪得無厭的。”
康敏卻不解,“我只是不明白,把我們家珠田吹噓得成這般天下難有的,同他有什么好處的?”
花羨魚信誓旦旦道:“鬧得人盡皆知不勝其擾了,我們自然要有求于他了。那時還不得憑他搓圓按扁了去的。”
☆、第八回 家有不測之風云,花羨魚未雨綢繆(八)
花淵魚嗤之以鼻道:“他還想獨得其利不成。”
花景途笑道:“依我看,這倒不算是什么壞事兒。既然有人費心為我們家珠田宣揚的,如何還能辜負了別人的用心。”
花羨魚問道:“爸,你想如何?”
花景途道:“既然我家的珠田好,天下人都想要的,那我有何賣不得。只是賣給這家,那家又怨,能賣那家,這家又不服的,不如干脆公開叫賣,價高者得。”
花淵魚一想,拍手稱快道:“可不是,眼見不過是幾兩銀子的事兒,如今得這番傳揚,怕是沒個百八十兩的拿不下我們家的珠田了。讓我們家得這么一筆意外之財的,回頭真得謝謝這位縣太爺才是。”
傅澤明卻不以為是好事,道:“先生家的珠田雖好,到底不是外頭傳言的那般神奇。外人也不過是受了謠言的蒙蔽,花了大價錢買了,日后若知道也不過如此,難免不心生怨恨的,到時會生出多少官司來。”
花景途點點頭,道:“這層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打算就在廣州叫賣,再請來官府作證,三言明珠田的實情,沒人賣便罷了,若還有人要買,便同我不相干了。且最后叫賣所得的銀子,我是一文不要的,全數拿來修路建橋,做好事。日后他們就是發現上當了,也不好借此狀告我了。”
楚氏心慈,道:“阿彌陀佛,修路筑橋這樣的好事,也是積陰鷙的。我們家不見得因此就是吃虧了。”
花羨魚聽了,卻想得更遠。
就聽花羨魚道:“做好事積陰德自然是好,但若是只拿來修路筑橋,不如建藏書館的好。”
“藏書館?”眾人覺著新奇,“什么是藏書館?”
說來,花羨魚能想到建這藏書館,還得歸功于柳依依。
前世柳依依就曾說要建一座集天下書籍于一處的書館,只可惜此愿過于宏大,非一年半載便能成,所以擱置了。
花羨魚道:“不說天下的學子,只論本省便是了。因家貧而不得好書,耽誤了前程者多少的,只怕也難有個數了。不如就拿這筆銀子買書建館,無償將書借予這些學子刻苦的。這事兒于本省有益,日后于朝廷也是大有益處的。再者能得這番政績,別人如何不知我是不知的,藩臺大人定首個鼎力相助。”
都沒想到花羨魚能說出這們番深遠的話來,一時間眾人都詫異得很。
總歸是聽了個一知半解的楚氏,回過神來的快,一把抱住花羨魚好一頓夸獎的,“祖母不懂這些的,但也知道我們阿羨這主意好。”
花景途、康敏、花淵魚和傅澤明等人,自然也是歡喜的。
到底是花景途年長所經過的事兒多,首個提出疑問來,“阿羨的法子是好,但若是只做無償出借,怕是又有人要罵我們家了。”
花羨魚不解道:“這是好事,怎么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