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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敏說了個笑話,把大伙逗樂得只喊肚子疼。
憑花羨魚祈禱告饒的,終于也輪到她一回了。
吃門杯酒時,花羨魚便暗度,只求能過關莫要被罰酒就成。
于是花羨魚念頭一轉也不管這世上有沒人聽過的,隨手撿了兩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以為簡單通俗,又能搪塞過去的。
☆、第七回 韓束獻錦囊之計,傅澤明郎心有意(十二)
只是這兩句才一出口,不說傅老爺子和傅澤明這樣飽讀詩書的,就是康敏都聽出是新奇來了,“阿羨這兩句倒是生得很的。”
花羨魚這才記起,這是數年后柳依依的大作。
傅老爺子則口中不住反復念,越念越喜歡,道:“好句,好句。乍一看樸實無華,平淡無奇,可細一品意境是何等雄渾闊大,后一句‘天涯共此時’,由景入情,又是何等的渾然天成。不用滿篇的金玉字眼堆砌之詞,亦能成佳句,方見功力。沒想到羨丫頭還是個深藏不露的。”
傅澤明自然也是驚艷不已的。
花羨魚那里敢居功的,忙道:“真是羞煞死我了。這非我所作,不過是前番看書,偶得的兩句,才順口而出的。”
“就是偶得的,也是妹妹有這慧眼,不然為何世人都不知的,只你了。”傅澤明道。
傅澤明原以為只要花羨魚不嫌棄他的落魄潦倒,他便知足了,那里還敢奢望花羨魚能有同他談詞說賦,把酒吟詩的才情。
但今日之花羨魚,讓傅澤明覺著真是意外之喜的。
“好妹妹,你素日里還得了什么好句子,一并說了吧。”傅澤明道。
花羨魚忙道:“我如何能同哥哥們比的,日日以詩書為伍,我不過是偶爾得的一句兩句罷了,那里就真成你們這樣的文人雅客了。我看還是繼續行酒令的好,莫要辜負了這大好的月色才是。”
眾人一笑,繼續擰酒令,可傅澤明有心要聽花羨魚說的,總巴不得酒令停花羨魚面前的。
也是不負傅澤明一心所系吧,總算又輪到花羨魚了,傅澤明忙道:“往日是不知妹妹有這才學的,既然今日得知了,妹妹可不能再在成語俗話這樣簡單的上頭說了,只限詩詞歌賦的來接才是。”
康敏亦道:“沒錯,不能放過她。這個死丫頭原來有這能耐的,可每每行酒令還一直扮豬吃老虎,在我們隊伍里糊弄過去的。如今算起來,她躲過多少罰酒的。今兒是不能再讓她蒙混過去了的。”
眾人一陣大笑。
花羨魚真是百口莫辯的。
花玄魚拿起酒杯灌了花羨魚一盞,“行了,趕緊說一個好的。”
花羨魚剛想隨便謅一個過去,就見傅澤明端來一大海,笑道:“妹妹可要想清楚了,若不是個好的,可要吃了這一大海的。”
花羨魚四處躲的,“饒了我吧,饒了我吧,我說個好的就是了。”花羨魚只得搜腸刮肚的,所幸柳依依詩集留下的關于中秋和明月的詩詞,還真不少。
花羨魚便撿了首《折桂令中秋》,“一輪飛鏡誰磨?照徹乾坤,印透山河……”
才一念罷,大伙都叫好。
傅澤明欣喜道:“果然好。”罷了,又問到底是那本書上的,誰人所作,尋根問底一番是難免的了。
花羨魚只得一一推說記不清了,或說是看的書實在雜,就連是在自己家看到的,還是康家看過的,都記不清了。
被逼得急了,花羨魚便杜撰一人名,把詞記這名下,又或說康家藏書眾多的事兒,把傅澤明給引開了。
但康家藏書不少確是實話,當初康老太太把大半個梁家的家當作了嫁妝的,書自然也在其中。
一聽說康家藏書不少,傅澤明果然兩眼發亮,顧不上問花羨魚了,這才消停了。
但經此一番問答,花羨魚卻心頭得一計來,心道:“若是將柳依依前世所作全部賦予旁人之名,公之于眾,柳依依能不能再創新奇,我是不知的,但只要‘那日’她不能再一鳴驚人,便足以。”想罷,花羨魚再無顧忌。
這夜也是都興致高,楚氏等都鬧得三更才睡,而花羨魚和傅澤明他們幾個小的,至四更才歇下。
起因是花羨魚念的一首《床前明月光》,令傅澤明憶起幼年父母尚在之時,他們家亦是這般合家歡樂,無憂無慮,可轉眼看如今,卻是家破人亡,淪落天涯。
再思及至今自己一事無成,傅澤明不禁任憑悲慟作祟,蒙頭吃起酒來。
酒意上了頭,傅澤明越性取來竹笛,吹出嗚嗚咽咽的悠揚來,讓人不禁肅然相對,默默聽賞。
一曲罷,傅老爺子道:“雖可聽,但悲慟之意靡靡,實在不振。多則傷身了,只今日便罷了,日后再不可的。”
傅澤明執笛在手,欠身領了教訓道:“祖父教訓得是。”
罷了,康敏起身道:“我們老太太乏了,看時候也不早了,先生、師娘也要歇息了吧。”
傅老爺子也覺困頓上頭了,便點頭說要歇了。
康敏便道:“阿玄、阿羨你們姊妹好生招呼澤明,我且安頓好先生他們便來。”
一將傅老爺子他們送走,花羨魚過來道:“傅哥哥,我雖未經歷過,但到底也能體會你能有多少舊時的悲涼積在心里,終究成病的,不如借此發散出來才好,所以你只管由心而來。”
傅澤明因花羨魚的一番話,一時有了潸然之感。
花玄魚端來了暖酒,道:“傅哥哥吃了這盅,暖暖身子再吹,。”
傅澤明一氣連吃了三杯酒才作罷,讓酒興越發了。
笛聲再傳來,雖依舊難舍靡靡不振,但平和了不少。
再看天上明月,已是細雨渺渺,云遮月,卻難擋傅澤明的意興。
那夜多少早才安歇下的,傅澤明記不得了,只依稀記得酒后自己的狂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