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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封海,康家斷了一門生計,如今不過是南貨北運,北貨南買,賺些辛苦錢罷了。
見妹妹是執意不要銀票,康家舅父便說代為存著,見到好的人參也好買了送來。
得了康老太太的人參,康大奶奶忙忙傳來小廚房的桂嬤嬤,讓小心酌情煎煮了用上。
這桂嬤嬤一家原籍不在廣東,是隨夫家逃荒來的,娘家先父原是在藥堂當掌柜的,所以從小耳渲目染之下,桂嬤嬤就識得一些藥材的好壞。
☆、第二回 花羨魚絕處重生,卻疑是南柯一夢(六)
今兒見康大奶奶給的兩包人參,一包還算好,另一包就有些年份了,不知藥性還在不在,就怕再害了花羨魚的性命,桂嬤嬤便暫且存了起來,只道待明日拿到藥房去問明了大夫,再用也不遲。
花羨魚自重病,就從后罩房移到了楚氏的上房里養著了。
為著花羨魚的病,大房院里一日里也不知多少人進出的,康大奶奶也無心管束,就讓一些人生了不軌之心。
其中以一直記恨的鄧三太太最甚,讓人巡查得比大房的人都要勤快。
上天也不負鄧三太太這份勤快,正苦愁無門路整治大房拾回臉面,就得了桂嬤嬤這巧宗。
瞌睡遇枕頭的事兒,自然是不能放過,當下鄧三太太便是點齊人手,要發難大房的。
在后罩房里,耳報神一說完這事兒,花如玉心下也歡喜不已,直道:“這等熱鬧如何能錯過的。看我前去助媽媽一臂之力。”
虧得三房還有明白人,花如香知道這里頭的厲害。
不說鄧三太太這是要硬闖,欲殺大房個措手不及,只是大房豈能束手就擒,所以會鬧成何種結果還難說。
這些可不是她們做姑娘的能摻和的。
再者,前院到底比不得她們后罩房清凈,人進人出的,多少雜人。
花羨魚雖挪到前院去了,可到底還未留頭,都當還是孩童,撞見幾個混賬男人也無大礙,但要是花如玉遇上了,名聲還要不要了。
花如香自認是勸不了鄧三太太別折騰了,她姐姐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勸阻的,不然花如玉名聲毀了,她做妹妹亦沒好聽的。
因此花如香百般阻攔,“我說姐姐,你且消停些吧。”
花如玉不快道:“你到底想要做甚,不去給媽助威就罷了,還在這推三阻四的?”
花如香苦口婆心道:“姐姐,如今前頭可不是我們能去的了。若都是韓小相公這樣的也就罷了,就怕遇上些不識好歹的。”
“莫要危言聳聽。”花如玉聽提起韓束,兩眼莫名亮起。
花如香再勸道:“非我危言聳聽。你又不是不知,為了給阿羨請醫問藥的,多少不知所謂的人進出前院的。若是遇上這樣的,被心存險惡的人傳你個私相幽會,你是要名聲還是要性命?你沒見就是他們家花玄魚都少去的。”
說起這些花如玉自然也是怕的,可一想到若是巧遇上韓束,再與之獨處,以韓府這樣的詩禮之家,為了一個姑娘家的名聲,是沒有將其置之不理的道理,必得接她回南都去給各名分的。
想罷,花如玉愈發止不住心頭的躍躍欲試了。
可想也知道,花如香定不會依的,花如玉便假作安分,騙得花如香疏忽,瞧準時機只身往前頭去了。
此時鄧三太太正讓人闖了大房院子,口口聲聲說要拿賊。
花淵魚和韓束持長劍立于天井中有敢上前一步的,刀劍就出鞘,也虧得有他們震懾著,不然鄧三太太手底下那些慣會跟紅頂白,欺軟怕硬的,早直闖進去不分青紅的一通亂搜了。
這番動靜把二房也驚動了,花景懷命妻子張氏來問。
若是平日里,康大奶奶還有同鄧三太太應對的心,如今,沒立時讓人將鄧三太太打回去,已是康大奶奶的氣度了。
就聽康大奶奶和鄧三太太幾番口頭的機鋒后,鄧三太太也知道硬來是不行了的,便道:“老太太將家里的事兒都交給了我主持,我便責無旁貸。我又是個眼里揉不下沙子的,萬萬容不得家里頭有這些個賊人在。我也知道那起子奸懶的東西,最恨主子們手眼通天,最巴不得主子們疏忽大意了。一旦主子略有輕忽,什么遺失東西,需用過度,濫支冒領等等,就是尋常事兒了。如今你們家因著阿羨慕,成了這么個光景,大奶奶無多余心力去管顧約束院里的人和事兒也是難免的。我正因清楚,所以一時都不敢大意,幫大奶奶你看著些了。這不,真就讓我給得了一個。”
一面說,鄧三太太一面難掩得意地對康大奶奶和張三奶奶又道:“大奶奶和三奶奶若是不信,隨我一塊去拿就是了。老話說得好,‘眼見為實’不是?”
張三奶奶向康大奶奶點點頭,“大嫂只管放心,我也一道去,若有人敢心存不軌,栽贓陷害的,我也能做個證據。”
鄧三太太聽了直瞪張三奶奶。
也是有心算無心,鄧三太太一干人直接就往桂嬤嬤屋里去了,桂嬤嬤被拿了個正著。
康老太太的那包人參,就從桂嬤嬤的箱籠里給搜了出來。
鄧三太太唯恐桂嬤嬤嚷嚷著求情喊冤,吵擾到了園子里的花老太,就命人把桂嬤嬤的嘴先堵上,再捆了。
人贓俱獲的,康大奶奶不信都不成,又氣惱又傷心的,加之為花羨魚操心勞累這些日子,一時氣得眼前直發眩,也虧得張三奶奶在旁扶了一把,這才沒跌坐在地。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康大奶奶指著桂嬤嬤就罵道:“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家阿羨救命的東西你也敢昧了,也不怕你一家子都跟著你不得超生的。去把他們一家子都給我拿了,讓上夜的且看守一夜,明一早都扭送官府去。”
桂嬤嬤是天大的冤屈,可惜她如今有口不能言的,又掙脫不開,只能眼睜睜被人拖拽著出去了。
罷了,鄧三太太假模假式地勸康大奶奶道:“大奶奶消消氣,為這些個下作的東西氣傷了身子,就不值當了。現如今阿羨的病正是要緊時,一日三餐煮湯煎藥的,廚中不能一時無人。按理,我也該等你另選得用的,報與我登記名冊就是了,可回頭一想,只怕你如今也沒那等心思和工夫顧慮這些,我少不得就為你又操一份心。”
張三奶奶將臉擰開,冷哼了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
鄧三太太心下不悅,但忍著當沒聽見,免得壞了自己后頭的事兒了,回頭將一媳婦喚了出來,“王萬喜家的,過來給你們大奶奶磕頭。”
康大奶奶雖不當家,可家里的人都有誰,她沒有不清楚的。
王萬喜是鄧三太太乳娘王嬤嬤的兒子,這王萬喜家的也就是鄧三太太的奶嫂。家里都知道,這一家子是同鄧三太太一個鼻子眼里出氣的。
等王萬喜家的到跟前來,鄧三太太對康大奶奶又薦道:“信不過的人,我自然是不敢往你面前帶的。這王萬喜家的,最是知根知底的,且人又干凈爽利,讓她在你跟前侍候著,你,我,就是老太太那里也沒有不放心的了。”
鄧三太太讓她奶嫂到康大奶奶眼皮子底下當差,打的是什么主意,康大奶奶不用細想便也能猜出幾分來。
如今大房正是多事之秋,且廚房這等要緊地方,更沒有讓不相干的人拿捏在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