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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輕笑道:“莫要費那氣力了,沒瞧見我方才把她們遠遠地打發到劉家娘子那里去,領板子了嗎?”
一時,花羨魚也不知從那里來的氣力,一把抓住了柳依依的衣袖,“柳依依,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等著。”柳依依不示弱,使勁兒想拽回袖子,卻不能,便有些慌了,愈發使上了氣力拉扯。
只聞“嘶啦”的一聲,竟給花羨魚撕開了柳依依的袖子。
柳依依一時收力不及,跌坐在地。
等柳依依再抬頭,只見花羨魚慘白著面色,裂眥嚼齒的半個身子懸在炕邊望著柳依依,模樣十分可怕,嚇得柳依依坐地上倒退著往后躲的。
這時,韓太夫人屋里的孩子,無緣無故的就哭了起來,怎么哄都不成。
也是這時,有丫鬟來回,“爺回來了。”
韓太夫人等就聽外頭傳來盔甲鎖片的沉重腳步。
少時就見一軒昂男子,披盔戴甲,風塵仆仆地進來。
這遲來人就是韓束。
可惜這些花羨魚都不能再知道了,她懷著滿腹的怨恨與不甘,氣絕身亡……
☆、第二回 花羨魚絕處重生,卻疑是南柯一夢(一)
滿腹的仇恨還在翻騰,恨不得與柳依依同歸于盡的決絕還在心頭,花羨魚卻猝然驚醒了,茫然四顧,原來自己只是孤身枕臂睡在池邊的石板凳上。
六月雪落了花羨魚滿身,一頭一臉的花香散落,蜂蝶鬧穰穰的繞著她。
池邊沿岸上擺著一朵殘荷,掉落花瓣幾片在池中,或如小舟般漂浮在水上,或沉到池中,不見蹤影。
再往遠些瞧去,云淡風輕,荷香滿池,荷葉蕩漾。
這樣的情景花羨魚并不陌生,這應該是她老家廣東合浦老宅里的景致。
可他們一家赴南都已是多少年的事兒了,怎的忽然又回來了?
花羨魚不禁有些恍惚了。
慢慢的,花羨魚坐起身來,抖落一身的花瓣,從石板凳上下來,就覺枕著石凳的半身冰涼,眼前有些發黑,腳下一陣踉蹌,險些掉進池子里去。
好一會子花羨魚才穩住了身形,一步一步從樹蔭里走出,讓驕陽攏了一身的暖光,這才驅走了寒氣與眩暈,回過神來觀望四周。
碧波水池,假山子石,青磚紅瓦,花鳥魚蟲,樹木蔥蘢,果然是老宅里的園子。
古有云:西珠不如東珠,東珠不如南珠。這南珠,說的正是花羨魚他們老家的合浦珍珠。
花家祖輩采珠,養珠,到了花羨魚曾祖父這一輩,他們家的珍珠更得皇帝欽定為進貢御用的珍珠,讓花家立于鼎盛之時。
老宅正是那時修的,整個宅子由左右兩路,五進的四合院而成的。
大門位于右路院子的坎位,是青磚雕花的門樓,兩旁是耳房,這為一進。
宅中左路前頭是給家里下人住的院子,后頭穿過一道垂花門就是這個園子。
記憶中,園子里只住了花羨魚的繼曾祖母劉氏。
花羨魚故去的曾祖父一生娶妻室兩房,納妾室四房。
子嗣,有先頭亡妻封氏所出的長房嫡子花晉華,接著是二房庶出的花晉榮,最后是填房劉氏所出的——花曾祖父的老來子——三房的花晉明。女兒也有,只是都當是潑出去的水了。
花老太爺對三個兒子,不管是正出庶出的都一視同仁,但對長子花晉華另有期望,望花晉華能考取功名,走仕途經濟之道,摘去商籍,光耀花家門楣。
花晉華正是花羨魚的祖父,只是花晉華卻是個福薄不壽的,沒等來高中便先其父親而去了。
花老太爺只得將希望寄于長孫花景途身上。
花晉華一生只娶了花羨魚的祖母楚氏,又只得花羨魚父親——花景途,一子。
花景途讀書刻苦,也不負眾望,頭回入試便中稟生,那時花老太爺已彌留,正是在得知此好消息后,欣慰而終的。
可自打花景途中了稟生,就屢試不中了。
而在花太爺死后,花家不論是進貢珍珠,還是家里的營生,劉氏都以花景途讀書心無旁騖才是首要,不讓長房插手了,將家中的一切進益都抓在手里交給三房打理。
長房還好,當初花羨魚的祖母楚氏和母親康氏都是嫁妝豐厚的,這些年康大奶奶又持家有道,日子雖比不上三房,卻也還算寬裕。
倒是二房不容易,在花晉榮在世時,家中事務還能插手一二,等花晉榮一去,二房便只能等著三房從指頭縫里漏出三多兩少來過日子了。
二房自然不滿的,可有劉氏坐鎮,也翻不出大浪來,逼著二房依附了長房。
再說回老宅。
老宅右路的四合院,才是正經的正房大院。
花家因劉氏尚在,未能分家,三房人人口不少,但都同住老宅。
二進院子有大天井,上下為面闊五間的上房和花廳的倒廳,左右是三間的廂房,并無抄手游廊,只有連接各處的檐下廊。柱子也非北邊那樣的大紅奠石基圓木柱,而是麻油石的石柱,所以就沒有了北邊四合院那樣的雕梁畫棟,只有石柱的樸實本色。
這進院子,住的正是花家的長房,上房是花羨魚的祖母楚氏獨居,東西廂房則是花景途夫妻和長子花淵魚起居坐臥之處。
四合院里不論是上房還是廂房都沒耳房,只在上房和東廂房的夾角處有一小穿堂可到三進的院子里去。
三進院子二房一家所居,結構同前頭相同,只是沒花廳和倒廳,多了緊貼著前院上房的公背屋,這屋子是用來供奉祖宗神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