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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素高昂的他,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是失去了戰斗力的臨家大男孩。他不會跟我表達什么,我只需體會他的舉手投足,沒有過分的,也不會有不到的。我們合作兩年,他的確是個勤奮而顯赫的人物,一切盡在掌控中,我借助他的欣賞,聲望和業績在圈子里很快上升。
所以我請他吃飯,因為想不出還有什么表達方式更能貼切些。他很少喝酒,對酒精的敏感,他特別懼怕失態。他說他是完美主義者,我說我也是。可他那天說了句話,讓我有所動容。也就是從那天起,我對他開始有了不想抑制的渴望。
我不是一個冷漠的人,雖然貌似冷漠,我也是一個對愛情充滿憧憬的人,卻始終壓抑。我特別羨慕勇于表達歡喜的小豬,她很快樂,也會憂傷,可她比我會解壓。而我只是羨慕。
他說,六十歲時,我追求你。
我詫異,故作鎮靜,為什么那么遙遠。
因為你的清高。
清高是不分年齡的。
不,那個時候,你就不再清高了。
我不再問。因為已經感動,結果不重要,只要這份感覺,就夠了。但我仍不懂,為什么清高可以成為借口,用那么多年來等待,等待所謂清高失去光華,失去生命力,然后才用瀛弱的身體和蒼老的面孔聚合。
我不問。他不說。
小豬說我們兩個是世間最最浪費生命的人,愛的美好都不抵一個面子。小豬說,愛情本該是個糊涂蟲,可在我們倆之間,愛情像潭清泉,清到水中無魚,太無趣。
直到后來發生了一件事,不然不知道這種拉鋸般的愛情會持續到何時,才能夠天明。
他突然在半夜入院,渾身鮮血,斷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左臉豁開一個大口子,連牙齒都露了出來。小豬說是他跟朋友從外地回來,冰雪路滑,在高速上遭遇車禍,四個人只有他活過來。小豬剛一開口,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抽干了,一陣慌亂,差點喘不過氣來。
昨晚,我和小豬在凱倫咖啡吃晚飯,聊了很多,包括他。不到九點的時候,天空竟意外的下起了冬天里的雨。路燈下,整條街道油亮亮的,聽不到雨落,只見點點水花。
人活的越久,越能看破一些世事。如果說他對愛情失去了平衡感,那么對于我來說,不公平。無論他是否善于表達愛,畢竟婚姻的破裂給他帶來的,應該是人生中莫大的代價和教訓,還有六年同居的女友的離開,讓貌似強大的他,在愛情面前恐懼不前。
不知什么時候,雨變成了雪。在風的扯動下,雪花漫天飛舞,在燈光里,撲在落地玻璃窗上,又轉頭撞向天空。大廳靠近旋轉樓梯旁,一架白色三角鋼琴,和一身白衣的彈奏男孩,還有窗外飄飄的雪花,隨著叮咚的琴聲,讓心飛得很遠。
一瓶柔紅,加一片檸檬,加一塊冰……我并不是愛酒的人,也品不出暗色燈光里那一抹潤紅的滋味,只是喜歡,這份情調,喜歡紅酒入杯時旋轉滑動的旋渦。
小豬的面孔有些潮紅,我有些頭暈,街上的雪還在舞蹈。門剛打開,雪花便撲過來,涼沁沁的鉆進衣領。整個世界都被白色包裹了,一陣驚喜,我和小豬相視一笑,互相挽著,迎向飛雪,走進空蕩潔白的大街。我和他也曾在雪中并肩走過……回家后,我關掉手機,站在陽臺上,望著絲毫沒有停歇之意的夜雪,出神了很久。樓下只有我剛踩出的一行腳窩,從大門口一直到單元樓下。
當雪花添滿了腳窩,我接到了小豬的電話。
都樣是紅,酒紅讓醉心,血紅讓人痛心。
我不知道我幼稚得可笑,只道如果愛了,就要有愛的表現。他不說,只是在一些我需要的時候,悄悄地替我做了。他也從來沒說過一次“愛”,只是借用眼波和氣息,讓我隨時都能毫無阻礙地感受到。
我再也不在乎他是否給予表達,我只要陪在他身邊,用我全部的能量,日夜照顧他。醫院里的那段時間,我們仍不說愛,因為愛早已徹底融進了每個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節。
他落下了殘疾,走路左腿微跛,左臉像老樹的瘤節,有一條蜿蜒的暗紅色傷疤。情人節這天,他出院了,我以戀人的身份,和他一起搬進了他的家。
紅紅的燭火,紅紅的玫瑰,還有兩杯紅紅的酒,我從夢中,終于坐在了真實的他的身邊。
他說,本來要等到六十歲。
我說,本來我不相信,那么多年之后,任誰也保證不了。
我能。因為我有信念,就是對你的愛。
現在不用等了。
從此以后,只有我和你。
只有我和你。
愛情,你移動了嗎
一
十月的一個不是周末的上午九點,一個電話打進了我的手機,看看是個陌生的移動號碼,便沒理會,塞進口袋里。我本來不想接的,但是它似乎較上了勁兒,一直震到我胸口發慌。
“喂,你好,請問你哪位?”
我偏著腦袋夾住諾基亞手機,手不停地在鍵盤上敲打著經理急著要發表的會議資料。我是他的助理,說白了,就一打雜的。今天早上,老總為下月總部來監查的事訓了我的頭兒,就那個馬臉經理,他現在正熊著臉滿辦公室挑刺兒呢。
“你好。呵呵,在上班?”一個年輕的男孩子的聲音,西北口音,低沉而嘶啞,自從阿杜、刀郎一夜成名后,現在網絡上流行的歌手一溜兒全這聲線。
“是啊,累死人不償命的干活兒。俺一個窮打工的,不做事喝西北風啊。”
“呵呵,都一樣。”
“哦。哎,你誰啊?今天不上班?”
“我上夜班。白天休息。”
“上夜班?咦?你究竟是誰啊?我——好像不認識你吧。”我們公司全員只上八小時制長白班,而我所有的同學朋友全都不是這腔調的。這個人讓我挺疑惑。
經理坐在一邊白著眼瞪著我吼道:“哎,哎,上班時間,注意紀律啊。”
“我們認識的啊,你不會記憶這么差吧。”他似乎很有信心。
“這——真沒印象。我們真認識?”我強忍著最后耐心。
經理用手里的文件夾狠狠敲著辦公桌:“哎,哎,聽見沒有,就說你吶。還越說越帶勁兒,要不要我放你長假出去煲啊,瞧你們一個個做事都什么態度。”
“呵呵。你們頭兒在罵你了吧。”
聽著這句有些興災樂禍的話,我的火氣騰地沖上腦門。“關你屁事!你個混蛋二百五,真是神經病,你TMD吃飽沒事干是吧,扯蛋。”說完就死命地摁下手機鍵,一直摁到關機。
一辦公室人伸長了脖子學長頸鹿狀,向我這邊行注目禮。
經理站在我的電腦桌前,臉是綠的。
二
一連幾天相安無事。
閑下來的時候,我想起那個騷擾電話,翻開通話記錄,那個手機號碼還安靜地躺在已接來電里面,我發誓,板上釘釘的確定那個號碼我沒有印象。會不會是我以前的哪個久未聯系的朋友?人是會長大的,聲音是可以改變的。是不是以前哪個客戶打過來?那天會不會他正好感冒了,聲音是會有所不同的。是不是誰新換了號碼?這么想,我就有些后悔起來。
人最不可饒恕的錯誤就是一遍又一遍地蠱惑自己去后悔。
后悔的結果就是讓自己犯了一個最不可饒恕的錯誤。
于是,我借上洗手間的機會給他發了一條短信過去,以表示自己的歉意。
沒有回復。
我又發了一條,仍然沒有。真是我罵過火了,錯怪了人?我心那個悔呀,就甭提啥滋味了。不過,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在上班時間看那張馬臉變綠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可愛,看多了影響我的食欲,那無異于間接毀容和慢性自殘,我二十一世紀大好青年,豈能讓他給滅了。盡管馬臉經理正埋頭苦心經營著他的股市行情。
后來的一些天,我唯一牽掛的事情就是等那個號碼再次閃現在我的顯示屏上,那份等待比站在女生樓下等女友涂脂抹粉跟你赴約還心急。
終于,一星期后的一天,正上班,我期待已久的那個電話終于響起。
我立馬溜進洗手間。
“上次真不好意思,我火氣大了些,你沒生氣吧。”
“哪兒的話,是我在不合適的時間打了不合適的電話,影響你的工作和心情,應該是我道歉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