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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專注地盯著我看,過了一會兒,說:“我以為你這時候應該哭著,喊著說都是我害的才對,你……不哭嗎?”
“你沒營養的偶像劇看太多了,”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如果在你面前哭,我就不是林嘉綺了,反正我已經配合過你了,現在也沒必要為了讓你好過一些就像個怨婦一樣地哭叫。”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林嘉綺,”他搖搖頭說:“你這個人,真的很沒意思。”
然后他轉身離開了,我站在原地,繼續接那些落下來的雪花,做了個深呼吸,那些冰涼的空氣涌進身體的一刻,我也笑了。
在謠言和各種非議中生存下來的要點一,是冷漠。
因為冷漠,才能對那些不屑的目光視而不見,對那些難聽的話語充耳不聞,每當聽見這樣的感嘆——
“這種人怎么還好意思繼續留在這個校園里面呢!”
我從最初的難過到現在的淡漠并沒有用多長的時間,然后我只會安靜地想,這世界太不公平了,蕭海就可以坦然告訴別人他是在玩我,只有我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玩”我的,他玩得我身敗名裂,而我卻成了眾人眼中最礙眼的那個下三濫的角色,無力辯駁。
我很感激顧小西,她知道我不想說,于是也不多問我,這種安安靜靜的陪伴是最能打動我的,這讓我在最艱難的處境里面,還是堅持著,走過來了。
某天我見到了袁晨彬,他一個人走在主教學樓C座后面的噴泉邊上,我就站在對面,彼時我正專注地看著那一潭水,冬天學校是不會開噴泉的。
我和袁晨彬曾經一次路過的時候談起這水里面的魚。我和他都表示很困惑,為什么在夏天這里面有那么多魚,到了冬天就全都離奇地消失了,也從不見有什么工作人員把它們打撈出來,結果天氣一轉冷,池水中愣是連一條魚的尸體也找不到,太靈異了。
我們兩個一臉研究學術一般的嚴肅表情,對著池水討論的時候,是在夏末,噴泉嘩啦啦的聲音是背景音樂,他看著池子里面一條正在擺動尾巴游過去的小魚,說,“我知道了,你沒有發現二號食堂窗口賣的炸魚都是這個尺寸的么?一定是窗口那個小弟大半晚上的不睡覺,月黑風高殺人夜,正是捉魚好時辰來的……”
我不得不使勁拍他一下:“我靠,你這么一說我以后還怎么吃?”
他吃痛地站直了身體,看到池子中間的亭子里面,有一對情侶正在給魚喂食,他一臉艷羨地看著那一對兒說:“林嘉綺,你什么時候才能進化成一個淑女,看看,就像人家那樣。”
我回頭看一看,那個女孩兒小心地把面包掰碎了,小心地灑在水里面,一臉的溫柔可人。
我說:“我終于想起來了,你看老是有那么多的情侶吃飽了撐著就跑來喂魚,這里的魚一定是被撐死的,罪過啊,他們的戀愛關系,是建立在這些魚的生命之上的,真是造孽……”
他看著我像祥林嫂一樣長吁短嘆,就不住地搖頭:“我靠你還有沒有點兒浪漫細胞。”
我想到這里的時候才抬起頭,一到冬天學院的清潔工一定是懶得再收拾這池子,水好久也沒有換過,已經變得臟兮兮,上面還零星地漂浮著一些垃圾,這讓我沒有了回憶的心情,目光移上來的時候,我看到了池子對面的袁晨彬。
他站在那里看著我,中間隔著一個水池的距離,大約有幾十米,因此我并看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表情,有一陣風迎面吹過來,什么東西被吹進眼睛了,我不得不閉上雙眼,使勁揉揉眼睛。
等到我的視線再回去的時候,那里已經沒有人了。
我轉過頭就可以看見他的背影正在漸行漸遠,我突然覺得我之前做的那個夢,一定就是個預知夢,不然我不會搞不清楚這一刻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我在心底對自己說,醒過來吧。
醒過來,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們還是原樣,該多好。
我站在水池邊,對著骯臟的池水發了一會兒呆,然后離開。
沒有人會站在原地,停滯不前的。
有時候我會覺得,有些事情一定是冥冥之中老天早有安排,我固執地相信因果,而老天也堅持不懈地在向我證明這一點,在不久后的一天,一個離奇到難以置信的巧合發生了。
是顧小西跑來告訴我的,當時晚上七點多,天色微微暗下來,我在教室上晚自習,顧小西找到我,把我拖出了教室,然后說:“有一張照片被丟在那個噴泉池子里面了,看起來有點像你的照片。”
我愣了一下,努力反應:“什么照片?”
“就是你那次穿了那個青花瓷圖案的旗袍,我說看起來太瘦了不好看,然后袁晨彬不是給你拍了一張嗎?洗出來的照片我記得你自己收起來了,我就是來問一下,你是收起來了吧?”她著急地說:“因為那張照片確實有點兒像,就是天色暗了看不太清楚,我也是路過,聽見有人說才順便瞟了一眼。”
那張照片我有印象,當時我穿上了袁晨彬買給我的旗袍,感覺連走路都繃著邁不開腳步,于是我對那件衣服無比惱怒,袁晨彬按下快門的時候,我正在不耐煩地扯下擺。
那張照片當時洗出來后被我收了起來,但是后來又被袁晨彬搶了回去。
我想到這里的時候,心里一沉,他該不會恨我恨到要扔掉我的照片吧?
就算扔也要找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扔啊,我著急地跑下樓,顧不得和顧小西多說,直奔那個噴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