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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夫人含著淚點點頭,抓著我手的雙手又加了點力氣,她是真的很緊張。
——其實很長時間以來,我都忘記了,一個母親會怎樣擔心她的孩子,那是我人生中缺失太久從而慢慢習慣了缺失的一個部分,我突然羨慕起袁晨彬來。
等待的過程對我來說有些漫長,手術室的門打開的時候,袁夫人迫不及待地撲了過去,我站得很遠,看著護士推著袁晨彬匆匆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袁董也跟了過去,這個時候是沒有人會留意我的,我終于找到了點兒真正屬于我的安靜。
一個人的,在這兩天的漫長過程中我一直期盼著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在我旁邊擔憂或者思考,焦慮著或者給我施壓,我像終于沉浸在水中的魚一樣,找到了呼吸。
電梯的門緩緩關上了,那里面一堆人圍著袁晨彬,大都眼神焦慮。這就是袁晨彬,無論在什么時候,他都是焦點,我不合時宜地笑了,因為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他中暑那一次被一群花癡簇擁著的情景。
他有他的堅持,即使痛了忍著不說出來,但是如果他愿意展現出來,即使一個皺眉的表情,都會讓身邊的人關注起來。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是我在荒蕪的角落里無法企及的光亮和溫暖。
——我想我還是會想你,想你那張欠扁的嘴巴永不停歇的吐槽,想你每個不經意間展現出的孩子般的表情,但是很抱歉,我不會如韓欣所說,成為你的治愈系。
——你可能不明白,韓欣也不明白,終我一生,我只想著自己,因為不這樣,我無法生存下去,我只能保護好自己,因為我只有我自己。
我想我就和宣銘一樣,我們都是不堅強起來就無法生存的類型,這個世界不是我們哭泣吶喊就會有人來幫忙的地方,所以這樣的我們,渴望著愛也疏遠著愛,而我因此而培養出的隨遇而安,成全了我無法愛的安全感。
答應我不要難過吧……剛剛,在出租車上的那段時間,我選擇了不去看你的雙眼,我寧愿對著折射出耀眼白光的柏油馬路,回應你的疑問——
“為什么……不是朋友嗎?互相幫助也是正常的吧?”
“朋友?袁晨彬你不要忘記了,最初不就是因為我毀了你一點兒我賠不起的東西,你才借此利用我的嗎?我告訴你吧,我從最初就是迫不得已才幫你的,和你做朋友?我林嘉綺可沒有那個福氣?!?
“……原來你對我的看法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原來你一直都討厭我么?”
“討厭?我沒那種情緒可以浪費在你身上,我生活的世界,可是一個不努力拼搏就會客死異鄉的地方,你能明白嗎?不……衣食無憂的,只懂追著前女友不放的你怎么會明白……”
“那今天為什么會冒險來救我?”
“袁董托付的事,你覺得我可以拒絕嗎?”
“你……一定要說出這些話,你就那么討厭我嗎?”
那一刻我的眼睛被馬路折射的陽光刺得生疼,我于是閉上了雙眼,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比堅定:“早說過了吧,討厭你?浪費我情緒。”
“……明白了?!?
——有的時候,我覺得我的靈魂是伸展的,她充斥我每個神經末端,讓我連發絲被風輕輕吹拂都會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還有一些時候,我想我的靈魂是蜷縮的狀態,她大概是在身體某個角落里面——胃或者闌尾那樣的地方吧,然后不論我怎么告訴她,我需要她,她也聽不見。
某種裂痕清晰地出現在我身體里面,讓我覺得麻木,一端是目所能及的是是非非,一端是那個想要逃離整個世界的我。
一個我,在搭上公車經過二十多分鐘后,終于到了省體暮光演唱會的現場外面,一個我蜷縮在身體里面,在一片嘈雜中呼之欲出。
我拿出手機回復了韓欣和景柯的短信,告訴他們袁晨彬很好,不用擔心。然后我把手機放回去,我可以聽到里面大群歌迷尖叫的聲音,這是暮光來到我所在的城市的第一場演唱會開始了,我沒有門票,在場外找到長椅坐下來,我不想給宣銘打電話,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就在這一刻,我覺得我找到了某種自由,帶著輕微的凄涼感充斥我的心。
是的我很難過,我最喜歡的樂隊開演唱會了,可是我只能在外面傾聽,不過只有當你是一個人的時候,你的吶喊才不會被淹沒,在這種清晰里面我找到我自己,我像一個乞兒那樣坐在長椅上抱緊了自己。
然后我感受到來自自己的溫度,我想起在體育館的時候,袁晨彬會把手放在我背上,在醫院的時候,他會抱著我,把手放在我背上。
——他說這是他知道的唯一安慰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