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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思想陳腐得就像才從法老的墓里面走出來,”他搖搖頭:“總覺得除了文化課以外的一切都是不務正業,我現在在學校念的是工商管理,這讓人煩的專業也是當初他們給我選的,一心想要我繼承袁氏旗下的企業,然后拿我當機器人培養……可是,我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氣氛突然有點兒沉悶,我聽著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傾吐他的處境,突然意識到,這是除了體育館那次以外,第一次,他敞開胸懷說出關于他自己的事。
說出這樣一個也有著苦衷的,無可奈何而又苦苦掙扎的袁晨彬的事。
一個也有迷茫也有彷徨的,普普通通的男孩子,不再有校草或者富二代的那些光圈環繞,他的聲音是低沉而帶著點點感傷的,我們的心在這樣的聲音里面也變得柔軟,想要去安慰的語言卻藏匿在處理身體之外的某個地方,這讓我們對他的處境只能做出傾聽這一種回應。
比語言更蒼白的,是甚至都找不到語言。
回去的路上也是安靜的,車里面幾個人都不說話,我看著窗外霓虹交錯,燈紅酒綠的世界,最初想吐槽袁晨彬的那句“不自由毋寧死”早就收了回來,但是我的確是這么想。
不自由,毋寧死。
——卡爾維諾曾經在一個短篇里面寫過,“我一個人,沒有什么特別要去的地方”,這就是卡爾維諾的孤獨了,那我呢?一直以來,我只是把這種無人理會我的放養狀態當成了一種自由,可是就算這樣,我也不想一個人對著空房間。
——那不是會更孤獨嗎?
如果我用了我過去的年華,分一點在怨天尤人,分一點在認清現實努力掙扎,然后讓這說不上是最悲慘卻讓我對現實深感無力的命運附加著的難以釋懷成為我生活的主旋律,然后拼命尋找一種不會讓我覺得孤獨的溫度,那么袁晨彬則是換了另外一種方式來質疑。
只有孤獨和不被人理解是一樣的……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不用再被束縛,就好了。
接下來是緊鑼密鼓的,暮光演唱會的排練和一系列的宣傳還有票務工作,沒有了袁晨彬的協助,我也盡快適應起快節奏的工作,每天和各種廣告商還有代理商交涉,自我感覺特別像個做銷售的。
每當我這么抱怨的時候,宣銘就會安慰我,那證明你從中學到了很多東西啊。
宣銘再次以一種過分高的頻率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每天下午下班都會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接我,每次我硬著頭皮朝他走過去的時候,都能感受到我身后來自韓欣的怨念。
有的時候我也會忍不住對宣銘說,別對我這么好。
他就一副好脾氣的笑臉看著我。
然后這笑容因為他的那些過往和我的回憶而滲透出一種悲涼,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會這么想,但是每每看到他這樣不和我計較的表情,我就什么也不想說,什么也不忍心再說了。
韓欣當然不會就這么放過我,成天跟在我身后追問我和宣銘到底是什么關系,某天被問得煩了,也就不嫌麻煩一五一十道來,然后這個鄰家大姐瞬間就換了一臉多愁善感相兒:“那他也很不容易啊……”
我手中正抱著印務部門送過來的門票一箱,因為站著和她說了太久的話,手都開始發麻,我說:“我也很不容易啊,這東西這么重。”
她完全地忽視掉了我那句抱怨,然后若有所思地說:“這么說,袁少的這個情敵還真不能小看。”
我都快哭了:“姐,哪門子的情敵啊這是?我拜托你快從你的臆想回到現實來吧,我是普通的林嘉綺,他是富二代袁晨彬,我們是大學校友,也只能是校友,你明白嗎?”
“這話聽著好讓人傷心,”她皺著眉頭看我:“你這么容易就放棄了,袁少知道會很難過的。”
“難道我的國語不標準嗎?”我有點抓狂:“怎么我說了這么久你就是不明白呢?”
“你說了那么久不就是想和袁晨彬撇清關系么,”她嘆口氣:“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相信你和他確實沒有什么特別的關系,那在你心里呢,你也是這么認定的嗎?”她湊過來在我耳邊問:“即使他和別的類似于慕華芩的女人在一起了也沒有關系嗎?”
我愣了一下,低下頭:“沒關系啊。”
“我大學的時候也喜歡過一個人,如果不是那個人,我就不會踏上音樂這條路,”她突然說:“在那個時候,我和那個人的距離很遠,就像你和袁少一樣,我覺得我那么普通……普通到幾乎配不上他!”
她苦笑著:“然后過了這么多年,我才意識到,原來當初毀掉一切的,是那個只會自怨自艾的我自己,如果我能夠再勇敢一點,也許結果就會不一樣……嘉綺,我很清楚你現在的想法,因為我曾走過你的路,但是我希望你在說出那些放棄的話之前,先問問自己會不會后悔。”
說完這段高深莫測的話,她轉身就走了,我目送她的背影遠去,心中卻有了點微妙的氣憤。
——為什么都在給我壓力呢?一邊是堅持著的宣銘,一邊是根本什么態度都沒有表明的袁晨彬和他的后援團韓欣,為什么就沒有人問問我怎么想呢?
有一種東西植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有時候我們以為我們把它忘記了,但是在很多生命中的關鍵時刻,需要我們做出一些決定性的選擇時,它會蹦出來提醒大家,它從來都沒有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