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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在關門之前最后留給我的話,而在門那聲尖銳的“咔嚓”聲后我就直奔陽臺,樓下目所能及就是走出小區的必經之路,我拼命地盯著那里,我怕我一眨眼,他的背影就會立刻消失。
——為什么,雖然我知道終究還是會消失的……我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眼眶濕潤起來,在一片迷蒙中,他轉過了身。
他看著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漂亮的眼眸中升起了霧靄茫茫的哀傷,就像結了霜花的窗。我不知道我臉上的是什么表情,但一定是怯懦的,在我的眼淚掉下來之前,他轉了身,留給我一個受傷的背影。
這一刻我才覺得,原來我們都只是偽裝良好的困獸。這么些年了,我們玩世不恭我們揮霍年華,我們找不到任何意義因而迷失了那條所謂幸福的路,我們以為這樣我們就有了超能力,忘記自己被困的事實。
可是有一天,我們遇到就像鏡子一樣折射自己的人,用最犀利的語言洞穿你的身體,撕裂我的偽裝,告訴你,原來你一直堅持不懈的東西,叫做逃避。
因為被生了出來。
就只是想著活下去。
卻還是忘記了。
活著……該要努力活得好。
活著,不該是在寒冷的世界里面獨自舔舐傷口。
活著,是去尋找溫暖的未來。
可是,也正是因為如此吧,我站在陽臺上,目光落在他最后消失的轉角,終于安靜地想,一個溫暖的未來,不應該有你,不應該有那些嘈雜的女孩兒們的聲音。我林嘉綺需要的安靜,是不再為你寢食難安,不再落入以愛情為名的,以單戀為主旋律的難以自拔。
如果我有足夠的時間,也許我會好好緬懷一下自己那些自我感覺悲壯的小情緒,然而擺在我面前的是——
“暮光樂隊成員的航班信息,所有人會在今天下午兩點到達西咸國際機場,”主管把一張表擺在我桌子上,指著說,“你和司機去接機,這兩天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你提前熟悉一下,接待工作我想你應該是沒問題,不過聽說你身體不太好,不要太勉強了,如果撐不下來,就提前和我打招呼。”
“……你從哪聽到我身體不太好的?”我心底暗暗默念,不要說那個名字啊。
結果我還是失望了,主管瞟了我一眼,“是袁少爺,他說多照顧你一點,如果你堅持不下來就換掉你。”
“我沒事,”我拿起那張表,對著主管露出一個強打自信的笑容,“關于換掉我那回事,你完全沒必要考慮。”
我在茶水間費勁地吞下退燒藥,腦子里一片混沌,里面混雜著我寄人籬下——寄袁晨彬籬下的焦慮,和眼下也許就會變得不穩定的工作,換掉我?在這個暮光就要來的時候嗎?
我強忍著頭暈,手中拿著那張表格,不可抑止地,習慣性地開始分析袁晨彬告訴主管這事兒的動機。
一,他火了,換言之,被我惹毛了,因為我自不量力地挑明了不需要過多幫助,他就索性連以前的幫助都收回去,以顯示他的小心眼——雖然打從我們之間那個“不就是……我可以……”的戰役開始的時候,我就絲毫沒有對他的小心眼表示懷疑,但是……何不干脆讓主管炒掉我呢?
二,他還在……擔心我,這種帶著自作多情意味的猜測很快被我否定掉了,從小我就不擅長給自己制造沒有保障的希望。沒有希望,也就不會失望。
等到我調整好狀態,到樓下去和司機會和的時候,砸在我頭上的不是希望也不是失望,是震驚——我看著坐在那輛公司商務專用的奔馳駕駛座上的袁晨彬,愣在了原地:“你別告訴我你是司機。”
“不行嗎?我勤工儉學啊。”他繃著臉,并不給什么特殊表情,看起來心情并不好,“上車吧,林小姐,不然暮光會在機場等你的。”
我硬著頭皮上了車,車子駛動了,我始終沒有勇氣再去看他一眼,只是這車內壓抑的氣氛無時無刻地提醒著我,我以為結束了的麻煩,其實才剛剛開始。
“那個……”我努力找話說,并試圖顯得理直氣壯,“等我找到住的地方,我會搬出去的。”
他沒有說話,直視著前方。
更壓抑了。
于是我拼了命地要活躍氣氛,“遠浩的少爺親自來做司機接機,想必也是因為喜歡暮光吧?”
沒有回應。
一定是空調開得太冷了,我額角都開始冒冷汗,我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完全豁出去的精神,做了最后的掙扎,“袁晨彬,別逼老娘動手。”
五分鐘后。
我確定這一刻我是什么也不想管了,去他的保持距離和什么還不清的人情吧,我稍稍起身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
車子行駛的位置是在上機場高速之前的環城路上,周圍沒有別的車,我第一個看到的是袁晨彬已經大驚失色的表情,然后才感覺到車子因為急剎而漂移一般的轉向。
因為慣性,我在叫出來之前,身體自覺地從座位上甩了出去,后背準確無誤地磕在了方向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