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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二年春,范縣、壽張等縣暴雨,平地積水丈余,饑民剝食樹皮,多賣兒女,餓殍甚眾,逃散大半。朝廷忙著調(diào)撥錢糧賑濟災(zāi)民,加固河堤,上上下下一片忙亂。偏巧康熙皇帝最親厚的手足裕親王福全又病重,康熙帝連日探視,憂心如焚。
在這樣一片緊張的氣氛之中,納蘭錫若悄悄地迎來了他十四歲的生日。
上書房的規(guī)定,每年自己生日的那天都可以不上學(xué)。這兩天管他管得最緊的揆敘不在家,錫若樂得在家睡了一個大頭覺,直到晌午時分才慢慢悠悠地爬了起來。
何可樂一邊伺候錫若更衣漱口,一邊在旁邊伶牙俐齒地說道:“十四爺一早上就打發(fā)人來問爺想怎么過生日,見爺還睡著沒起,就不讓打攪,說是等爺起了再說。”
“哦?”錫若一甩辮子笑道,“倒難為了他這份小心。他還在這嗎?”
何可樂點頭哈腰地說道:“在呢在呢,正在前廳里坐著。”
錫若站起來挽了挽袖子笑道:“走,看看去。”
到了前廳,果見十四阿哥身邊的侍衛(wèi)冬哥在里邊候著,一見錫若便站起身來請了個安。錫若連忙一擺手止住,笑道:“我現(xiàn)在是個沒職銜的人,冬哥大人快別折殺我了。”
冬哥卻笑道:“那是爺還小,將來加官晉爵是遲早的事,我不過提前巴結(jié)兩分。”
錫若聽了只是一笑。自從那次十阿哥大鬧端午宴之后,他就時不時地會被老康同志叫過去召見一番,美其名曰為陪侍,其實照他看來就是老爺子悶得發(fā)慌了,又拉不下臉來跟兒子們親近,就找了他過去當替補呢。
不過近距離見老康同志的次數(shù)多了,他也不再像剛開始時那么害怕,漸漸也能放開心胸來和這紫禁城里最大的BOSS談笑風(fēng)生了,連帶著他在眾人眼中的身價扶搖直上,就連原本對他沒什么好臉色的十阿哥,現(xiàn)在見到他的時候也客氣了許多。只是八福晉的妹妹郭絡(luò)羅氏,也就是現(xiàn)在的十福晉,碰上他的時候卻仍舊對他沒有什么好臉色。
郭絡(luò)羅氏被指給十阿哥,是在康熙四十年的中秋。那天錫若下了學(xué),正要往惠妃宮里去請安的時候,迎面就撞上了進宮謝恩的郭絡(luò)羅氏。
兩個人在宮里的過道上狹路相逢,卻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旁邊的人一直地催促,郭絡(luò)羅氏卻只是不言不語地站著。錫若心里嘆了口氣,朝她拱拱手說道:“恭喜格格了。”
郭絡(luò)羅氏的臉色驀地一白,下一刻兩顆眼珠子狠狠地盯住了錫若,仿佛要把他臉上盯出兩個洞來。過了一會兒,郭絡(luò)羅氏突然“咯咯”地笑了一聲,把錫若嚇了一大跳,只能眼瞅著她表情語氣都很僵硬地說道:“你記好了,我的閨名是郭絡(luò)羅·如月。不過往后你可得尊稱我一聲十福晉了。”
錫若閉了閉眼,緩緩地打了一個千下去:“嗻……”
冬哥見錫若忽然又走了神,也不敢追問,就徑自賠著笑說道:“十四爺說下了學(xué)就過來找您,要奴才提前問好今天要怎么個慶祝法,還等著奴才去回話呢。”
錫若微微一驚,回過神笑道:“對不住,剛才在想事兒。”說著又埋頭想了想,抬起頭來笑道,“你讓十四爺只管空手過來便是。不用預(yù)備什么了。”冬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是答應(yīng)著出去了。
過了申時,十四阿哥果然從宮里出來了,跟他一道來的竟然還有十三阿哥。錫若早就得了何可樂的報,笑著迎出府門說道:“我今天可是三張紙糊個驢頭――好大的臉面!竟然勞您二位爺大駕來給我賀壽。”
十四阿哥不知從哪里摸出來一把扇子,抬手就敲了錫若一記說道:“知道就好。說吧,預(yù)備什么好節(jié)目讓爺們開心了?不好玩可是要罰的。”
錫若一邊領(lǐng)著他們進明珠府,一邊扭頭笑道:“到底是你生日還是我生日啊?真沒見過你這樣給人賀壽的。放心吧,總少不了你玩兒的!”
十四阿哥今年十五歲,已經(jīng)長成了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而十三阿哥卻已經(jīng)十七歲,加上他在豐臺軍營里的歷練,眉宇間已是沉穩(wěn)很多,完全是一副地地道道的青年模樣,只是身上那股飛揚灑脫的俠氣并不見減少,仍舊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只是他們身后寸步不離地跟著的那個小廝,錫若卻看著面生,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過了一會兒竟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十四阿哥見狀便朝十三阿哥笑道:“我就說這人古靈精怪,這小把戲一準兒瞞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