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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的愛情,皆帶有絲絲小心意意和惶惶然,大多數人會在被拒絕后,裹足不前,再提不起勇氣,久而久之,那些本就淡淡的少年之愛便也就逝了,新的情感會再接著萌芽,陶景馳是個意外,是陸青夏的意外。
說起陶景馳,陸青夏總是一臉憤憤然說都是你和葉炎的錯,那雙妙目能把人瞪出窟窿來,雖說被一個漂亮女生盯著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可是當那眼神充滿控訴時,還是會讓人心里真發怵,我連連點頭稱是是,是我的錯。
高二的生活,平淡且緊張,抬眸看不到那個清雅身影的悵然,很是讓我消沉落寞了。很多時候,硬拽著陸青夏一起去尋找那個身影可能出現的地方,只為了碰面時,他那暖透人心的笑容和溫柔低沉的聲音,他說穆錦,去哪里……沉溺于葉炎光華里的我,沒有注意到葉炎身邊那個男孩子,那個叫陶景馳的男孩子在看到陸青夏時,眼里陡然暴發的萬丈光芒,足以耀花他人的眼睛,黯淡太陽的光輝。
陶景馳和葉炎是朋友,說的實在點,是那種鐵打的哥們兒,只是陶景馳熱情似火,葉炎卻是個淡定溫和如清風細雨的人,真就如老師說的個性決定人生么?如果葉炎是陶景馳那般性情,我是不是就不至如今這般難過,寄情于葉炎,于我,究竟幸或不幸?
陶景馳是什么時候開始追求陸青夏的呢,似乎就是在第一次看到陸青夏之后,那么瀟灑燦爛的一個男孩子,在冷淡涼薄的陸青夏面前忽然就變的很低很低,全因著伊人笑而喜,伊人愁而憂。曾經看張愛玲的書,看到那句“遇見你,我變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塵埃里,但我的心是歡喜的。并且在那里開出一朵花來?!蹦菚r候不懂,一個人在另一個人面前姿態再低,怎么可能自甘低到塵埃里,并且還開出花來?現在想來,許是年紀小不懂情,也就理解不了那般意境。而今看到陶景馳,再看自己,真真就是同一個遭遇,只是我始終不若陶景馳勇敢。
同樣勇敢的還有周小諾的大個兒,2001年秋天的一天,周小諾神神秘秘的把我和陸青夏拉到一邊,臉上是罕見的羞澀,能在周小諾臉上看到羞澀,簡直趕的上看到哈雷彗星那么難得和震撼。
“我……我昨晚在大個兒家睡的……”“什么?”周小諾囁嚅的話像枚炸雷,非常奏效的把我和陸青夏轟的像兩個呆鳥,我們兩個活似吞了整顆鄉巴佬雞蛋般,被噎的夠嗆,我指著周小諾啊了半天還是沒說出個完整的句子。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說我們睡在一塊……”周小諾看著我和陸青夏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急忙擺手,面紅耳赤的解釋:“我是說,我昨晚和大個兒在他家新房子里看鬼片,我睡床,他睡客廳的……呃,不過,他跟我說他喜歡我,喜歡我好久了,我……我……我答應做他女朋友了……”周小諾越說越小聲,我和陸青夏已經開始追著她打了:“好你個周小諾,明著跟人家稱兄道弟,結果早暗渡陳倉了,耍我們哪……”
陸青夏生日那天,課桌上端端正正擺放著兩盒磁帶,是她最愛的Beyond的專輯,陶景馳的杰作吧我想,陸青夏好看的眉頭皺了皺,拿起,揚手,磁帶呈拋物線狀躍出三樓窗口,然后呈自由落體跌至樓下小花壇里。我扯扯嘴角說作孽哦,周小諾大叫著“浪費啊,你不要,給我呀”,然后沖下樓去撿磁帶。
我若有所思的看著陸青夏,她微微側過頭去,翦水雙瞳里有絲莫名情愫,她輕聲說“小錦,我只是覺得,現在還太早,我……還不懂愛情!”
我沉默,曾經那么多追求者,她都是云淡風輕的,我不清楚她對陶景馳是不是有情義,她不會說出來,就像她清楚我對葉炎的感情,卻從不向我求證,她一向懂得什么時候該做什么樣的事,所以從不鼓勵我去跟葉炎接觸,卻也從不反對,有些事情順其自然反而比什么都要從容。
最終,那兩盒磁帶還是回到了陸青夏手里,以后的日子里,到是經??梢栽谒膚alkman里看到它們的影子……
我的物理成績一直慘絕人寰,我卻一直頑固的不肯棄理從文,陸青夏極其無奈的說“人家是不撞南墻不回頭,你是撞了南墻都不知道回頭,真不是普通的笨!”
我是笨啊,所以在葉炎和陶景馳出現在我們教室門口時,我都沒有意識到他們是來辭別的。那天沒有陽光,所以我沒有看到葉炎臉上的溫柔,相反,是不合時宜的絲絲寥落,如果可以,我多想伸出手撫平那個少年眉頭的糾結,他的展顏,能讓我看到百花齊放的明媚。不知道陶景馳把陸青夏拉到哪里去了,我和葉炎就那么面對面站著,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憂傷,我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
原來,葉炎和陶景馳都是青海人,高中最后的半年,他們都要回原籍準備參加高考。我不知道陶景馳跟陸青夏都說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悲傷,可是,我在陸青夏悲傷的眼睛里看到了悲傷的自己。他們走的那天,我和陸青夏逃了班主任的語文課,買了幾大串糖葫蘆,坐在小城正在籌建的公園里的假山上,我想起葉炎那天的笑容,笑意不達眼底,驅不散那揪心的黯然,“穆錦,常聯系!”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卻不再平和,那輕微的顫動,是否如我一樣悲傷……
(五)
高考如火如涂的進行,波瀾壯闊的落幕,我是意料之中“眾望所歸”的落榜,沒有特別難過,只是遺憾,遺憾不能在同一個城市再見到葉炎,他來信說“小錦,再努力一年,你應該選擇你喜歡的科目……”他是什么時候開始叫我小錦的呢,似乎是從他離開后寫的第一封信起。
陶景馳和陸青夏考到了同一所學校,我想那是他們的約定,周小諾上了一所大專院校,一如既往的樂觀達人,她和大個兒雖不在同一所學校,所幸離的也不遠,只有我一個人走上了復讀的路,換了擅長的文科,陸青夏笑說“終于知道回頭了?”我說“再不回頭我就永遠回不了啦,這個損失多么的大??!”
還記得三個人一起看《天山童姥》時,愛哼那首王菲的歌,“曾經歡天喜地,以為就這樣過一輩子,走過千山萬水,回去卻已來不及。曾經惺惺相惜,以為一生總有一知己,不爭朝夕不棄不離,原來只有我自己……”
現在,真的只有我自己了。
經常接到陸青夏和周小諾的信,周小諾總是洋洋灑灑一大篇,她說小錦啊你應該去申請個QQ咱們網聊,這個寫信太費勁,她會說起她參加了什么運動,什么協會,去了什么地方,說起哪個學長英俊哪個老師風采哪個教授儒雅,說起她與大個兒的郎情妹意。陸青夏的信,寥寥數言,是她的風格,唯有一次她提到葉炎,她說“親愛的錦兒,昨天我與陶景馳去香山看紅葉,他跟我說起葉炎,他說他挺佩服葉炎的,他告訴我,葉炎太能忍,葉炎其實是愛你的,我想應該讓你知道,總也對的起你三年來為他那么苦著自己的心……”
我坐在陽光下,一個字一個字把陸青夏的話看進心坎里,她還是老樣子,只陳述事實,永遠不會指手劃腳的說你應該如何如何。我彎了彎嘴角,把信小心意意折好,重新埋首英語習題里去……
2003年的夏天,我考到葉炎所在的那座城市,雖不在同一所學校,亦心存感激了。一年多來,他不間斷的有信來,說的卻甚少,大多只是鼓勵的話,可是也足夠我捧著信滿足上一整天,那些瀟灑的草體帶給我的一直是陽光和信念,我回信卻不敢多言,更不曾詢問過他在大學里有無心愛的人,怕失口泄露自己的情感。報志愿的時候,沒有告訴他,我打算考到他所在的地方,我小心意意的憧憬著他看到我時可能會出現的驚喜。
我以為我挾了一身陽光走近他,這溫暖必能攏住我們的幸福,當我激動忐忑的走進他學校的大門時,我甚至還是這么想的,可是當那對碧人的身影出現在我滿是期盼的眼中時,心里的某一處還是坍塌個徹底。葉炎,他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那個少年長大了,舉手投足風采卓然,他的眼角眉梢滿含笑意,正對身邊的人說著什么,那么溫暖,只是享受溫暖的不是我,他的身邊是一個嬌俏麗人,明眸善睞,那頭長卷發更添嬌媚。我垂下頭,不自在的對比自己,清湯掛面的樣子,齊劉海,棉布裙,心下澀然,轉身緩緩移出這一片陽光,有一句話說的好,一開始我只相信偉大的是感情,最后無力的看清強悍的是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