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如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尤寶珍接過那瓶藥酒的時候還有點愣怔,總覺得,這樣的討好,有讓她無法及時消化的恐慌感。
她的手其實已經在慢慢好轉,雖然進展慢,但到底三天藥水吊下來,疼痛感沒那么強,也紅腫得沒那么厲害了。
但是看到卓父卓母一臉期待的樣子,她知道這樣的話不能說,一說就顯得不近人情也不懂領情了,所以只好接過來,說:“麻煩你們了。”
蜈蚣泡的酒,顏色橙黃,盛在一個普通的破璃瓶里。
她湊到眼前看了看,里面已沒有了蜈蚣,大概是怕她看著不舒服。尤寶珍取過棉簽,細細在傷處擦了又擦,這藥涼涼的,涂在有些辣意的手上,很舒服。
卓閱像是看出了她的難堪,在邊上取笑說:“為了這一瓶藥,我爸爸坐飛機來,貢獻的路費錢比這瓶藥酒倒還貴得多……不過你不用內疚,再做我老婆就好了?!?
后面一句話,是俯在她耳邊,細得只她能聽見。但看在外人眼里,這動作已經很曖昧了。
她微微紅了臉,抬起頭,卓父卓母笑吟吟地撇開了頭,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
做父母的,從來都是以兒女的幸福為幸福,這么些年了,卓閱的不開心,他們都看在眼里。所以再不滿,也認了。
卓閱在客廳里坐了一晚上的時候,卓父嘆一口氣和卓母說:“我們能活多少歲?就隨便他吧?!?
兒孫自有兒孫福,這句話,是無奈的父母無可奈何的感嘆,無關于豁達不豁達。在去替尤寶珍拿藥酒的路上,卓父就想明白了,這個兒子,他們舍不得,所以,就只好幫著他。
卓父對尤寶珍沒有不滿,但也說不上喜歡,或者滿意。兒媳和婆家人,總是有些距離的,這個,是卓閱離婚后他就想明白了的,雖然心里涼,但這也是事實。只是她太倔了,不服軟,也不輕易認輸,他本身性格就偏柔弱,所以,有一個強勢的兒子就夠了,其實不太認同再加一個也同樣強勢的兒媳婦。
兒子離婚的時候,他還在醫院,卓母被氣到進醫院的時候,他也恨不得散了算數,但氣過了,又覺得內疚,自己的老伴他還是了解的,脾氣不好,講話也沖,那段日子大家都不如意,所以就都過火了。
但她已經離開了,一點留戀也沒有,好像是種解脫般,那個家,就那么讓她不安生。
只不過尤橙的確被她帶得很好,性格活潑,好動,很有靈氣。
看到她的那一刻,卓父覺得所有的怨氣都沒了,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
這時候的尤寶珍,一邊擦著藥,眼里有無法言明的窘迫。卓父回過頭跟兒子說:“去給我買點桔子吧,趕了一天路,嘴巴里沒什么味。”
卓閱有點不情愿,大冬天的,但還是去了,老爹有命,不得不從。
但他不忘拐帶上尤橙,卓閱不喜歡一個人,覺是無聊而可惱。尤寶珍離開的那些日子里,他甚至還會怪她,怪她把本來喜歡在外面跑的他訓練得戀家無比了,她卻把家弄散了。
尤橙戀戀不舍地擺著飛行棋,卓閱說:“我們樓下買好吃的去?!?
一聽有吃的,尤橙馬上猶豫了,問:“有肯德基嗎?”
……“有?!?
“有小面包嗎?”
……“有?!?
“那就走吧。”尤橙笑嘻嘻地丟開棋盤,拉起了爸爸的手。
兩個話多的人一離開,屋子里頓時特別安靜。尤寶珍只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像要看出花來似的。
卓父說:“寶珍,卓閱想復婚,你怎么想?”
這樣的單刀直入,尤寶珍摸不太清他們的想法,但又必須回答,想了想,抬起頭,眼睛余光,看到卓母的嘴抿得死緊死緊的,臉色也沒有卓父溫和。嘆口氣,她說:“我的想法很重要嗎?”不管她怎么想,卓閱都擺出一副要賴定她的樣子。
“重要。”卓父說,“如果你真的不想,那我逼也把他逼回去,如果你也想復婚,那么就早點把事辦了吧,尤橙大了,慢慢她就會懂很多事了?!?
這是要逼她現在就說出自己的想法嗎?尤寶珍垂下眼睛,手還是腫的,但痛感明顯弱了下來,鄉下草藥,很多時候自有它神奇的地方。她輕聲回答:“我會考慮?!?
既然會考慮,那么基本上事情就已經成了,卓父再問她:“那以后你會住哪里?”
“我的事業在這邊?!?
“但是卓閱的公司在家里,你就不考慮遷回去嗎?”卓母想說話,桌子底下被卓父攔住了,怕她們說著說著又不歡而散,于是口氣愈加溫和,“總不能復了婚還要兩地分居吧?”
尤寶珍心一下就涼了,是的,這便是現實,她已經在這里站穩了腳跟,已經跟這個城市有了感情,回到卓閱的家鄉,她直覺地是反對的,以前的印象太過深刻,深刻到她一想到要重新回到那個地方就不愿意。可是,看卓父卓母的樣子,他們是希望一家團聚的,一家團聚,又要重新磨合與相融,而她對此,實在沒有信心。
大概,卓父卓母的不反對,其實就是想看看她有多少可以讓步的余地。呼出一口氣,尤寶珍很堅定地說:“我不會回去,我習慣了這邊的生活?!?
……氣氛一下就冷了,卓父卓母大概也是沒想到她態度會這么堅決,一時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么好。
良久,卓母才問她:“你這還是怪我們嗎?”
尤寶珍覺得臉紅,他們千里迢迢地跑過來,問她是不是還怪他們,可其實,她有資格嗎?那時候的她,實在是沒什么耐心,現在她有耐心了,但是卻沒有信心,可這些話,要怎么跟她們說?尤寶珍迅速否認:“我沒有。而且當年,是我的錯。”她看著卓母,語氣很真誠,“把您氣到,真的很對不起?!?
這一句道歉說出口,也沒有想象中的難,而且心頭也忽然輕快了許多,頓了頓,她繼續說:“當年我不懂事,我希望您和爸爸能原諒我,至于現在,我和卓閱之間,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這我也承認,我甚至也想過,跟他復合算了,他講得對,跟誰過不是過?還不如和孩子的爸爸,這樣橙子也不會覺得遺憾。但就像您說的,他的公司在家里,而我的事業在這里,這里有我經營成熟了的圈子,有我需要的一切資源,所以,您們就勸勸卓閱,讓他回去吧,以前是我做得不對……其實也是那時候沒有條件,以后我會讓橙子每年都回去看你們的,她永遠都只有一個爸爸,而你們,也永遠都是她的爺爺奶奶。”
血緣關系,父女天性,誰也無法阻隔,她也不想阻隔。
卓父說:“我們勸不到,如果能勸,我們就不會到這里來了。”
這一句話,他本來的意思,他們扭不過兒子,所以只好來幫卓閱,但聽在尤寶珍耳里卻是,他們勸不住兒子不復婚,所以只好來勸尤寶珍放棄。
尤寶珍想,原來你們的刻意討好,也是有目的的。
媳婦和公婆爭奪一個男人,真正是世界上最傻也最無聊的事情,尤寶珍當即說:“我知道怎么做了,我會想辦法的。”
說完,她起身,顧自回了房里,卓父卓母對看一眼,有點無措,他們是不是說錯什么話了?
房里面的尤寶珍,心涼如冰,她因自己某一刻的松動而覺得羞愧,也為自己再為卓閱動心而感到憤怒,她想自己應該做點什么來顯得自己毫不在意,于是在房里悶了兩分鐘后她又出去了,在冰箱里拿了個蘋果,洗凈,削皮,切片,端到卓父卓母面前。
這個時候,卓閱也回來了,嘻嘻笑著和尤橙進了門。他們確實買了很多東西,肯德基,還有小面包,尤橙小主人似的招呼大家吃桔子,自己把肯德基撈到面前大啃大嚼起來。
尤寶珍想說不是才吃了飯么?
但她懶懶地,什么話也都不想開口,于是看著尤橙搬家似的把那些東西搬到她肚子中去。
卓閱并未察覺到氣氛有異,吃過東西就送卓父他們先回去了。尤寶珍帶著女兒洗澡睡覺,還未睡著,外面門響,卓閱又過來了。
他臉色不好,陰沉沉的,一點也沒有離開時的一團和氣。
已經瞇上眼睛的尤橙聽到響動又睜開眼,膩膩地喊了聲:“爸爸你也來睡嗎?”
卓閱硬聲硬氣的:“你先睡。”然后望著尤寶珍,“我們談談?!?
看他樣子應該是他父母和他已經說過了,那他們也是該談談了,早死早超生,勝過再這樣互相折磨。
尤寶珍退出身體,掖了掖尤橙的被子,俯身說:“寶寶早點睡,媽媽去和爸爸談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