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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橙放學以后,尤寶珍和女兒一起買了很多菜,超市里的芥菜難得新鮮,冰箱里又恰好有昨天已經腌好的咸排骨,拿來褒湯最最是好。
尤橙看著她手上有些嚇人的大袋小袋,問:“媽媽,這么多,我們怎么吃得完?”
尤寶珍說:“所以寶寶今天一定要加油再加油。”
尤橙有些為難地看了下自己的肚子:“媽媽,要不你把小敏阿姨也叫過來吧。”
“小敏阿姨今天沒有空。”
“這樣啊。”尤橙很失望。
尤寶珍望著女兒,微笑:“要不,我們叫爸爸回家來吃飯,好不好?”
尤橙拍手:“好啊好啊,我們可以叫爸爸一起誒。”
尤寶珍就把菜放上車,然后拿出手機,撥了卓閱的號碼。看著通了的時候才遞到尤橙手里。
尤橙接過來,細聲細氣地跟爸爸說:“爸爸,媽媽說要你回來吃飯。”
尤寶珍囧,她可愛的女兒這么容易就把她給出賣了。
尤橙又跟卓閱報告買了些什么菜,然后就掛了,匯報給尤寶珍說:“爸爸說了,他等會就回家。”
尤寶珍快手快腳地回家做飯。
尤橙卻在一邊添亂,一不留神回過頭來,芥菜被她全扯得稀爛,尤寶珍大怒:“尤橙,誰讓你這么摘菜的啊。”
尤橙有點給嚇到,尤寶珍還沒有這么吼過她。
看著女兒紅著眼眶的樣子,尤寶珍覺得自己真是犯罪很深,不就是卓閱喜歡吃的芥菜么?扯了就扯了,反正湯褒出來后一樣是爛了的。于是安撫似的又放柔聲音,討好地說:“行了行了,要不你幫媽媽……”呃,回首看一看,還確實找不到適合她做的事情,“把這些都拿袋子裝起來放到冰箱去吧。”
她把今晚不用做的菜都放到一堆,指明了給尤橙看。
尤橙于是歡歡喜歡又扯袋子去了。
尤寶珍想,幸好女兒氣性不長,哄一哄她就好了,以前的時候哪怕她爸爸罵得她再兇,轉個背又忘記了,照樣趴在卓閱身上要騎駕駕。
菜還沒熟,卓閱就來了,卻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徐玲玲。
尤寶珍在廚房聽到徐玲玲聲音的那一刻,只覺得好似被人猛一兜頭淋了盆冷水下來,所有的熱情和火氣都沒有了,差一點連菜刀都把握不住。
他居然把她帶到自己家里來了!
她只唯一慶幸一點,不是她去開的門,她不用在開心——尷尬——微笑之間高難度地轉換表情。
雖然有些憤怒,他居然把第三個不相關的人帶到自己地盤,但她也不可能躲在廚房里不見人。
即時抒發感覺早已不是她尤寶珍的作為!
試了試,微笑還是可以,于是走出去。徐玲玲像是完全忘了前一日她們在酒吧里的不愉快,笑著說:“尤小姐,閱把我也一起帶過來了,你不會不歡迎吧?”
尤寶珍撇她一眼,淡定地微微一笑說:“歡迎,太歡迎了,你是稀客,平日里請還難得過來呢。”然后低頭問尤橙,“乖寶,跟阿姨問好了嗎?”
尤橙聽話地叫:“阿姨好。”
尤寶珍又說:“爸爸呢?”
尤橙說:“爸爸好。”
尤寶珍摸著女兒的頭:“好乖。”再看著面前二人,“你們要不先坐一會吧,飯菜很快就好了。”
她沮喪地拉著女兒進了廚房,心情灰敗得一塌糊涂。
這樣的心情做出來的菜,果然就大失水準。
卓閱只吃了一點點,啤酒倒喝了兩支。徐玲玲先看到一桌子菜的時候還夸過她賢惠,但一入了口就再沒說過什么話了。
連純客套純應付的“好吃“都沒有講過。
尤寶珍心知肚明,既不勸他們多吃,也不自賤說做得不好吃讓他們多多包涵,于是桌上,唯一捧場的就只是對味覺沒那么挑剔的尤橙。
她一口氣喝了三碗咸骨芥菜湯,完了還跟媽媽要求:“媽媽,明天你又給我做這個湯。”
尤寶珍幾乎要感激得涕淚橫流,心想還是女兒好,女兒是媽媽最最貼心的小棉襖。
徐玲玲在,尤寶珍沒法跟卓閱說任何話,她鼓起來向他道歉向他致謝的勇氣,都被他帶著徐玲玲一起到她家來的事實打擊得煙消云散。卓閱整晚上也很沉默,只是偶爾和尤橙講幾句話,或者,在徐玲玲問起的時候,勉強說一些關于尤橙小時候的事情。
尤寶珍知道,他這肯定是心情不好。
誰又惹了他呢?總不會是自己吧?難道她讓女兒叫他們回來吃飯打擾了他二人的甜蜜世界?不過看他不高興,尤寶珍卻忽然就又痛快了。
于是客客氣氣地解釋為什么請他們吃飯,說的也不過是他和徐玲玲遠來乍到,她不招待說不過去云云。
卓閱回了她一句:“你費心了。”
他居然比她還客氣,很客氣很客氣,客氣得她真是路人甲,客氣得讓她覺得,說這句話的卓閱,遠得讓她連他的背影也顧念不及。
她的客氣在他眼里,簡直就是浮云!
他這樣避著她,是真的對她感到失望了,他對她如此冷淡,大概是覺得連做朋友也夠勉強了吧。
想起他那時候硬賴在家里,任憑她冷嘲熱諷,任憑她左驅右趕,即使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但也好過這時候的靜默無言,冷漠疏離。
吃飯過后,她和尤橙送他們回去,她吩咐尤橙:“跟爸爸和阿姨晚安。”
尤橙說:“爸爸晚安,阿姨晚安。”
尤寶珍說:“請慢走。”
徐玲玲很客氣地也跟她再見,說:“今日真謝謝你了,尤小姐很客氣。”
她笑一笑。
卓閱俯頭親了親女兒:“寶寶晚安,要好好聽話。”
然后抬起身子看著尤寶珍,尤寶珍也仰頭回望,微笑。
卓閱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卻只化作兩個字:“再見。”
再見,相識多年,他從未跟她說過再見,哪怕是當年離婚的時候。
只因為她曾經跟他說過,再見的另一種意思,其實就是永遠不見。
他們走了很遠很遠,尤寶珍和尤橙還呆呆地立在門邊。
尤橙抬起頭,歪著腦袋看著尤寶珍,她雖然小,但她知道媽媽不開心,她扯了扯媽媽的衣袖,細聲細氣地叫:“媽媽。”
尤寶珍蹲下來,用力地抱住女兒。
尤橙有些驚惶,問:“媽媽,你怎么了?”
媽媽,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她把臉捂在女兒小肩膀上,嗡聲嗡氣地答:“沒怎么,媽媽只是有點害臊。”還有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