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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有回應,只一直緊緊地摟住了她,緊得她都快無法呼吸,腰像要被他生生折斷了似的。
閉上眼睛,她努力而生澀地親他,他的嘴角,他的唇瓣,像記憶中很多年前兩人親吻那樣,可這回擠進去的,是他咬得緊緊的牙齒,她撬不開,于是僵持著也不肯放棄。
她終于騰出了一只手,解開了自己的衣服。
卓閱終于放開了她,冷冷地打量著她。
尤寶珍站直了身子,望著他,依舊微笑:“還要繼續嗎?”
已有微微諷刺的味道。
卓閱說:“你真不要臉!”
尤寶珍還是微笑,微笑成了她現在唯一的表情,她整整衣服,好整以暇地坐下來,從盤子里抽出一支煙,點燃了——這個動作,她練了很多次,終于能有小成,像一個高貴的雅痞,據說這是女人最魅惑的姿態,她朝他吐出一個煙圈,嘲諷道:“你不就是想看一看,過去幾年我是怎么從男人手里談到一筆筆生意的么?現在,我告訴你了,就是這樣,先花錢請別人代勞,如果不行,就用自己頂替,當然,如果對方想要的話。……那么,對這結果,我高貴而尊貴的卓先生,你滿意了嗎?”
她也想像他那樣,好好找一個良家男人,戀愛,結婚,或者還會再生個孩子,但是,她是女人,生意場上,更多了一項她不想用也被逼要用上去的資本。
卓閱聞言臉色沉得像塊鐵,走近去,搶走了她手上的煙,丟在腳底輾碎,垂頭坐下。
好半晌,兩人都沒再說話。
最后,還是尤寶珍受不了這種沉默,開口說:“卓閱,算我求求你,幫一幫我。”
她最終還是向他示了弱。
卓閱這才抬起頭,看著她,目光里有讓她驚慌的憂傷,他問她:“尤寶珍,我們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們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們也是有過最美好的時間的,那時候剛剛認識,一起吃夜宵,一起手拉手散步,他背著耍賴不肯走路的她去看每年一度的焰火晚會,跨越好幾個街區。燦爛奪目的煙花碎末里,他低頭看她,她臉上含笑,眼睛里,倒映著的是閃閃爍爍的璀璨星光。
他吻她,他愛她,在剎那芳華的盡頭處,也是曾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的。
可他們,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
他像個嫖客,她像個妓女,各懷目的的防備,各有所圖地接近。
尤寶珍怔怔無言。
她沒有跟他一起回去。卓閱問完那句話,沒有得到回應,然后就一個人先離開了。
他沒回答她要不要幫她。
尤寶珍一個人坐在房里頭想了好久。離婚以后,她想她也是后悔過的,那么驕傲地離開,一個人在這個城市里左沖右突的時候,再不可能在人群散盡燈光隱去的時候抱著一個人喊累;也沒可能受了委屈以后無所顧忌地窩到一個人懷里哭泣;吃飯的時候也沒有一個人在旁邊挑剔地說:“尤寶珍,你放的鹽是不用錢的吧?”或者說,“你怎么不放點雞精啊?”或者說,“尤寶珍,你怎么可以這么懶,炒菜后把鍋也順手洗一洗嘛。”
只是,一直找不到那個人,就不得不也習慣了,以至于那悔意也就淡了。
世事如棋,落子無悔,總有一些人要為年少輕狂買單,也總有一些人必須為自己當初的輕率負責。
所以,婚既已離,他們也永遠都無法回到過去,再問這個問題,還有什么意義?
尤寶珍一個人把所有的東西吃得干干凈凈,卓閱曾經說過,浪費糧食,十分可恥。
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可恥地毫不留情地倒掉剩飯剩菜,卻把這個觀點十分徹底地貫徹給了自己的女兒。所以尤橙吃飯,你給她盛多少,她從來都會吃得一粒不剩。
她總算欣慰。
東西太多了,她吃得很撐,腰腹鼓得像隨時都要把裙鏈撐開。
她慢吞吞地起身,出去結賬,走人。外面陽光耀眼,熱度驚人,她有些奇怪,都這時候了,為什么還會有這么毒辣的太陽。
天氣預報說,是因為臺風要登錄了。
可臺風從來就卷不到這里,但每次來之前,總會連帶著把這里的天氣也弄到亂七八糟。
自然是有人會送她的,她婉拒,吃得太飽了,總要消化消化。
走在路上的時候,手袋里電話響了起來,艾微在那邊氣哼哼地說:“BA的劉曼殊跑到公司來了,說想看看到時候花多少錢可以把這里買過去。”
艾微用盡一切可能的形容詞告訴她劉曼殊有多小人得志。
尤寶珍笑了笑,只說:“就讓她蹦達吧。”
蹦達過度,也是會樂極生悲的呀。
掛掉電話,她慢慢繼續往回走,臉上一直掛著夢幻似的笑意。她偶爾會停下來,竄到邊上去看遠處溫室里開得燦爛到極處了的花,那些花她很多都不認識,但并不妨礙她看得津津有味。
這多像鄉下。
這一刻,她多像那時候的自己,壓力纏身的時候躲到鄉下去,假裝自己只是個無憂無慮的過路客,沒有還買不起房的煩惱,坐吃山空的恐懼,還有,孩子一天天長大一天天消費增高的憂慮。
她只是單純的個體,還沒有融入到這個世界里去。
回到市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尤寶珍先去接的尤橙,然后再去了一趟公司。最近沒什么事做,前期都太辛苦,尤寶珍就放了他們好幾天的假,就是艾微也要從明天開始休息了。
尤寶珍檢查了一下公司的設施,然后再帶著尤橙離開,去超市買些菜和日常用品。
轉到用品部,尤橙跑到文具用品那塊要了一盒蠟筆,還有一本素描薄,因為不想從自己的錢包里掏錢,尤橙先乖巧地討好她一番說:“媽媽,你幫我買這個吧,等我長大了,我會用好多好多錢來養你。”
尤寶珍失笑,毫不容情地戳穿她:“不就是想要媽媽付錢嗎?直說就好了嘛。”
也不知道她從哪里學來的拐彎抹角。
尤橙吐了吐舌頭,拉著她的手在她身上不好意思地蹭了蹭。
等到了車上,打開書包的時候她又開始檢舉揭發:“媽媽,今天劉文萍搶了我一朵花。”
尤寶珍問:“什么花?”
尤橙說:“就是那朵花,戴在我衣服上的,白色的,我告訴你我好喜歡的啊。”
尤寶珍說:“哦,是那朵胸花啊……沒事,她要就給她好了,當送給她,做人要大方。”
尤橙卻大方不起來,哭喪著臉:“可是我好喜歡的啊。”
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尤寶珍無奈,安撫說:“沒事,媽媽下次再給你買,就送給她了吧。”
尤橙這才沒話說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說著就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