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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此也可看得出，卓閱定是方秉文眼里的大客戶。

尤寶珍倒不知道他已經(jīng)成功到如斯地步。

卓閱貌似考慮了下，然后沉聲一笑說：“吃過飯?jiān)僬f吧。”

尤寶珍再度冷笑，想去就去唄，擺什么清高模樣。

正想著，方秉文卻突然問她：“尤小姐要不要一起去？”

她唬了一跳，和這些人吃飯，她會消化不良的好吧？而且想到女兒還在幼兒園，又是一陣頭疼，趕緊拒絕：“不用了，謝謝。祝二位用餐愉快。”

電梯叮的一響，負(fù)一樓到了，尤寶珍望著暗黑的地下室著實(shí)崩潰，她想什么去了？她的車根本沒有開過來好吧。

要死了要死了，真是越忙越添亂。

她從來沒有這么不冷靜過。

卓閱和方秉文，靜靜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投進(jìn)黑暗里。誰也沒有回頭多看她一眼，也是，她本來就是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甲。

可心里還是憤憤的，說不出道不明的郁悶！她按電梯，再上一樓，轉(zhuǎn)出大門。等車的時候，方秉文也正好開車出來，卓閱坐在后座，目視前方，目不斜視。

尤寶珍接到女兒，回到家里已經(jīng)八點(diǎn)多了。

幼兒園的老師很明顯已經(jīng)出離了憤怒，連她遞過去的小禮物都不要了。尤寶珍有點(diǎn)冤枉，她本想買好一點(diǎn)的東西賠禮的，可太急了，再騰時間去選禮物估計(jì)老師會直接把尤橙給扔了出去。

多數(shù)都是最后一個離開的尤橙倒無所謂，她在車上繼續(xù)不停地和尤寶珍講她在幼兒園的事情，一會說：“媽媽，我也想到臺上跳舞。”

一會又說：“媽媽，江一帆說明天要請大家去他家玩兒，你會送我去嗎媽媽？”

或者討論：“媽媽，回去我們看什么好了？小叮當(dāng)？啊，不行，要不就黑貓警長吧。”

尤寶珍應(yīng)了，她家里的電視已經(jīng)欠費(fèi)好久了，她也懶得去交，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把電腦打開，然后給尤橙把動畫片放好。

沒有安頓好尤橙，她什么事也不用做。

動畫片放好，尤寶珍卷起袖子進(jìn)了廚房。她喜歡在家里吃飯，不到萬不得已，她一般不會帶女兒出去吃，只是她時間不定，所以總是有時間的時候就盡量多做一些。

今天的菜還是昨天做好了的。

一盤已煎好的魚，放鍋里蒸一蒸就行了，一般絲瓜肉丸湯，兩娘母的菜簡單而隨意。

魚才下鍋，尤橙跑進(jìn)來叫她：“媽媽媽媽，又卡住了。”

尤寶珍點(diǎn)好火過去，心里報(bào)怨，迅雷什么時候也這么爛了，放著放著就沒了圖像只有聲音，下次還是問問小李有什么更好一些的好了。

走過去，電腦上還在放著，只是屏幕黑了，很顯然是她沒有消掉屏保。

她教女兒看一會要按按鼠標(biāo)，點(diǎn)開來，尤橙指著另一個動畫片說：“媽媽，我不看這個了，我想看這個。”

于是點(diǎn)開，沒看兩分鐘，又叫她：“媽媽，媽媽，這個不好看，我要看‘哪吒傳奇’了。”

她總是這樣，挑剔個沒完。

尤寶珍換成“哪吒傳奇”，然后蹲下來看著尤橙說：“寶貝，媽媽要做飯，不能老跑來跑去。而且人不能喜新厭舊，是自己選的，不好看也要先看下去。”

尤橙瞪著她的大眼睛，她眼睛很漂亮，漂亮的雙眼皮，睫毛長而密，這一點(diǎn)完全不像尤寶珍，女兒身上凡是長得好看一點(diǎn)的都遺傳自她的爸爸。

這回這雙酷似卓閱的眼睛笑了笑說：“好的，我知道了，媽媽。”

她應(yīng)得很乖巧，但也只是應(yīng)得乖巧。

把肉丸放進(jìn)鍋里，尤寶珍嘗了一下魚肉，嗯，蒸的時間長了些，肉有點(diǎn)老。

可也沒辦法了，將就著吃吧。

那邊尤橙又在叫她：“媽媽，媽媽！”

很大聲氣的。

尤寶珍氣也上來了，沒好氣地應(yīng)一句：“又怎么了？”

但也只是沒好氣，并沒大吼大叫，盡管她很想很想了。

尤橙這回沒說要換動畫片了，她說：“我餓了，什么時候可以吃飯？”

……尤寶珍的火氣一下就滅了個干凈。

她總覺得自己對女兒有所虧欠，才三歲的時候家就散了。到現(xiàn)在，女兒心目中的爸爸永遠(yuǎn)是電腦視頻里那個摸不著的人像，以至于有一天有人問她：“小朋友，怎么只看見你和媽媽啊，爸爸呢？”

那一定是懷了惡意的問話，一個家里男主人長期不出現(xiàn)，還有什么好問的？

不是死了，就是離了。

尤寶珍很惱火，尤橙卻淡淡的，一點(diǎn)什么表情也沒有，反而很驕傲地回答：“啊，我爸爸在電腦里。”

她爸爸在電腦里。

五歲多了，她還覺得爸爸就是在電腦里生活的，逗她唱歌，逗她跳舞，逗著她笑，講一些幼兒園里聽不到的好笑的笑話。

除了爸爸，尤橙還欠女兒陪伴的時間，因?yàn)樯猓鄶?shù)四處顛簸，要么是把女兒托給好友代管，要么就是帶著她到處奔走，手里塞給她一個掌上電腦，看動畫片，玩游戲。

她沒有時間蹲下來安安心心看她跳過一支舞，也沒有時間陪著她看完一集動畫片，電視里放喜羊羊和灰太狼的時候，她認(rèn)不出誰是沸羊羊誰是懶羊羊，她答應(yīng)了她很多東西，但多數(shù)她都沒有做到。

因?yàn)樗耍幢銢]忘，她沒有時間去為她做到。

吃完飯，尤橙開始做幼兒園里布置的作業(yè)，尤寶珍順手搞了搞衛(wèi)生。

看看時間，九點(diǎn)鐘了，九點(diǎn)半廣告畫開始安裝，最遲她十點(diǎn)要過去一趟。

她蹲下來，陪女兒把那些題目一一做完，尤橙的字寫得很一般，大大的占滿了整個格子，有些還歪歪扭扭的，尤寶珍還從來沒有見過有誰把a(bǔ)也寫得那般大的。

但她不想糾正女兒，是誰說的？好像是尤橙的爺爺曾經(jīng)說過，小孩子學(xué)寫字的時候?qū)懘笠恍L大了寫的字才會大氣，才會好看。

尤寶珍很相信，因?yàn)橛瘸鹊臓敔敱旧砭褪莻€老師。

尤橙雖然耐性不夠好，但做作業(yè)的習(xí)慣一直都還不錯，除了老喜歡拿卷筆筒削筆，基本上真正寫起字來還會一氣呵成，這一點(diǎn)，是像她的。

九點(diǎn)半，尤寶珍給女兒洗了澡，然后上床，講故事，哄她睡覺。

哄尤橙睡覺是個大問題。

尤寶珍講完第一百二十個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尤橙還在要求：“媽媽，再講一個吧。”

尤寶珍只覺口干舌燥，說：“不講了，寶寶要睡覺了。”

而且她也實(shí)在是編不出了，誰肚子里有那么多貨？一天晚上講兩個命題故事，她又不是喜羊羊和灰太狼的編劇。

尤橙聽她這樣說，看著她：“媽媽，你又要出去嗎？”

她雖然小，但是她看到了尤寶珍臉上的急切。

尤寶珍有點(diǎn)慚愧：“寶寶好好睡，等你睡著了媽媽再走，很快就會回來的。”

尤橙點(diǎn)了點(diǎn)頭，在這一點(diǎn)上，她相當(dāng)體諒。

或者，也是不得不習(xí)慣。

尤橙聽話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露在外面，溫柔而美好。

尤寶珍換好鞋子，檢查了下包里的東西，鑰匙，錢包，電話，都帶齊了。

手堪堪摸上門把，門鈴響了，這個時候，誰會過來？

打開，卻是最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那個男人。

前夫卓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