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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萱又住院了，你們知不知道？”美國“康遠”企業(yè)頂層總裁室，強行闖入的特別行政助理祁函克怒火沖天地一拳掄上總裁桌，冷然的聲音成功地阻斷了正在談笑中的繆建秋夫婦。

“你什么態(tài)度？萱那丫頭又不是第一次住院，窮緊張什么勁？”繆萱的母親馬研不屑地冷哼，更為他的無禮而不悅。端坐入待客的真皮沙發(fā)，優(yōu)雅地掠開肩前的卷發(fā)，從手袋中拿出精致的化妝盒，察看臉頰的粉底。由于保養(yǎng)得當，已冒四十的年紀，仍不失年輕時的嬌麗。

“可為什么賬上沒有一筆超過十萬的款子劃去香港？我剛從財務(wù)部過來，查看得清清楚楚！”祁函克氣得直想拎起眼前這個老女人的衣領(lǐng)從十八樓的窗口扔出去，讓她的臉變成肉泥。哪有這種母親？親生女兒入院非但不過問，反而像聽到累贅似的厭惡?！皠e撲了！再多的粉也遮不去你的丑陋?！?

“你、你說什么？臭小子！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子來頂撞我？我可是支你工錢，養(yǎng)活你的主人！別囂張得過火！”沙發(fā)里的高貴女人立刻變了臉色，本性畢露地扔出手中的化妝盒尖叫，“況且，有沒有劃錢是繆家的家務(wù)事，要你管東管西的？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替“康遠”打工的高層而已。‘康遠’的主事姓繆——繆建秋！”

“主人？麻煩你端端自己的分量，可養(yǎng)得起我這樣的奴才？！”祁函克輕而易舉地接住她砸來的兇器，凜然地逼近，那傲氣令馬研不由地后退，“當初求我留下時約法三章，我每年替‘康遠’賺進百萬利潤，但必須抽取其中的十分之一用于繆萱的衣食住行及醫(yī)療開銷。若非如此，我怎可能屈就至今？”

而若非如此，繆萱又怎可能優(yōu)渥地生存至今？多可笑，繆萱的生命竟需要他這個外人來維系，而非她的親生父母。

在繆萱五歲那年曾動過一次周密的心臟手術(shù)，但終其結(jié)果卻是——她的生命仍需依賴藥物維持，只要稍有差遲，便會隨時喪命。至此以后，繆建秋夫婦便徹底放棄了養(yǎng)育之責，將整個公司遷入美國，擺明了要留其一人在香港自生自滅。然而，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fā)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便無可救藥地愛上她呵！寧愿約束一生來為她效命。

“小祁，別那么大火嘛，我知道你關(guān)心小萱，我們也關(guān)心啊，哪有真正冷血，置女兒于不顧的父母呢。沒有匯錢去香港實在是因為這一次情況特殊。所以……”一直沉著臉不吭聲的繆建秋聽到此時才勉強擠出一點笑容應(yīng)對。祁函克確實是“康遠”的頂梁柱，沒有他的賣力奔波，原本在香港也很難立足的小企業(yè)是根本不可能在美國站得穩(wěn)腳的。利用他對女兒的癡心也得有分有寸，否則必定適得其反。

“特殊情況？”祁函克問。什么意思？是因為賬上沒有足夠的流動資金？怎么可能？“康遠”的資金足夠另崛起一家小型企業(yè)。

“是因為一切住院費用均由葉漠支付，而住院期間，繆萱的身體狀況也由葉漠代為照顧。我們放心得很呢?！迸呐钠詈说募?，繆建秋笑說。

“葉漠？”祁函克立刻在腦中搜索能讓繆建秋如此得意的葉氏人物，也警惕地分析老板此刻展露笑容的內(nèi)涵。突然……“葉漠？‘豐程’的總裁葉漠？”

“哈哈哈!能讓你在三秒之內(nèi)有所反應(yīng)的名字一定屬精品之精品?？磥磉@次繆萱真的撞上好運??！笨娊ㄇ锎笮?。

“他們兩人怎么會有所牽連？”祁函克再問。好運？什么意思？寒意節(jié)節(jié)躥升，繆建秋……在想什么？他的繆萱、他等了五年的心儀女子怎能輕易拱手讓人？下意識地暴吼：“不！她是我的！”

“站在萱的角度考慮，你不覺得葉漠更適合她嗎？能理解你的心痛，但……”繆建秋假似惋惜地嘆息，眼中卻緊隨著閃過狡猾的光芒，“至少他有雄厚的經(jīng)濟底蘊可供萱來揮霍。關(guān)注我女兒這么多年，相信你較我們更清楚，萱一年所需的花費是多少。她的生命就需用無數(shù)金錢堆砌而成的堡壘來保障。你有才干，但再怎樣拼命工作，賺來的錢甚至還不夠她入院一次的昂貴費用，是嗎？”

“繆萱也這么想？”握緊拳，祁函克眼色深沉。

“她？她是世間最乖巧也柔順的女兒。她當然清楚我們的用心良苦?！笨娊ㄇ锎稹＿@也是他最為之滿意的。

“可鄙的貪欲！仗恃‘豐程’，能讓‘康遠’得益多少？”祁函克咬牙。而這樣丑陋的貪念又何必用什么用心良苦來遮掩？繆萱永遠只是他們向上攀爬的扶手。

“當然！若換作你是‘豐程’的總裁，我也會將女兒嫁給你，毫不猶豫！”聳聳肩，繆建秋不再遮掩。祁函克跟隨他七年，早將他的手段探得一清二楚。他根本不在乎，只要他那可愛又美麗的女兒仍活著一天，他便永遠不必擔心會失去這名好用的幫手。

“這話當真？”沉默了好半晌，就在繆建秋以為他已被駭退，選擇放棄的一刻，祁函克突地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錐般鋒利！

“你打算……”意料之外的問題，繆建秋呆怔住。

“不是打算！”斬釘截鐵地告之答案，祁函克朝門外走去。他等了、盼了五年的女子怎甘心送于他人？繆萱是他的，任何人休想將他們分割，包括她的父母。所以，鋒利的話音再次傳來：“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到時若欲反悔，我會殺了你！”

門用力地重重合上。這是警告，最具威脅力的警告！

馬研裹緊衣領(lǐng)，輕顫一下地偎近丈夫，“他是不是瘋了？”

“瘋？”繆建秋眸光閃動，“從他初進‘康遠’看見萱的第一眼起，他便已經(jīng)瘋了；瘋了整整七年，恐怕這輩子也回不了頭?！?

“那豈不可怕？走上絕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來。難道他真想登上‘豐程’的總裁之位？”他到底想做什么？

“這與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深思片刻，繆建秋冷冷地笑。他的冷與祁函克的不同，他的笑中包含了太多陰險、狡詐之意，“誰做總裁對我們而言都一樣，重要的是整件事的主角，重點之重點，我們的寶貝女兒繆萱；只要她不死，無論路岔幾條，總會歸去一個終點。終點，屬于我們！而這一次我一定會親自操刀，決不會讓繆忠這個狗奴才再來一次偷龍轉(zhuǎn)鳳的把戲。”

“可是，繆萱那孩子會任憑我們擺布嗎？說起來，我還真有兩三年沒見過她了呢?！瘪R研有些不確定地說。

“她是不是你女兒??？”繆建秋不屑妻子的能耐，“擺布？對我們乖巧、柔順、恬靜，也木訥的女兒，需要嗎？她不是沒有良心的孩子，沒有我們的巨額資金的耗費，她怎可能活到今天？報答養(yǎng)育之恩才是她該做的。只希望她的心臟還夠強壯，至少得挺過兩年，等一切基本定局之后再死也不遲?！币陨媳闶强娸婊钪奈┮还τ??？娊ㄇ锇氩[眼睛，其中有光芒閃動——冷到泯滅人性的光芒！

按下通話結(jié)束鍵，將手機扔在柔軟的床鋪上，繆萱才卸下僵硬的面部表情。遙望屋外的晴朗天空，暖暖的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窗投射在太妃椅上。繆萱正慵懶而臥，薄薄的被掩蓋至胸部，絲般的長發(fā)順勢垂落，直瀉到地毯。指尖無意識地輕撫攤放在胸前的書面，卻已失了讀的興致。與之結(jié)合的最單純心境消失貽盡，突然間凍成冰，沉到底！

母親噓寒問暖的余音仍在耳邊圍繞，她說了些什么，一字也未入耳，只是呆呆地聽著她的聲音，在腦中勾勒出她的輪廓。她們有多久未曾見面了？媽媽一定答不出來，而她知道，也記得清楚——四年零一月二十五日。實在不算漫長，對不對？卻足以讓一個才十六歲的孩子初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們還記得她的模樣嗎？四年的光景，恐怕連她十六歲時的稚氣也早在心中淡去，模糊了不清了。

她……仍是打來了電話。當知道忠叔如實呈報她的近況后，便在心中猜測遠在美國的他們得知她與葉沙的親弟弟有所牽連后，會作何反應(yīng)，結(jié)果，絲毫未偏離她預(yù)知的斷言。多希望她不要如此聰穎，只需偶爾——偶爾的失測，偶爾地以小人之心冤枉了父母，而結(jié)果呢？最后總是只能笑著嘲諷自己?；蛑荒苷f，她太孝順，了解他們已到了不需用震驚來體現(xiàn)自身該有的倫理概念。習慣！多悲哀的詞呵！可為什么聽到母親熱絡(luò)得過火的音調(diào)，本該平靜無波的心仍起了一絲變化？是痛？是悲？她竟品嘗不出其中的滋味，只能任臉色一路蒼白到底。迎上刺目的陽光，半瞇眼眸閃躲著用手遮避，纖纖的指尖映出黑色的陰影，以彎曲的弧線劃過的同時，在眼前映出一張漠漠然的英俊臉龐。她的手似乎仍被他掌控著停留在他的眉端，溫暖隨著他的眼波流動傳遍全身，清晰地聽到心跳在不斷地加快，撲通、撲通。直到呼吸哽住，涔涔的汗?jié)B上額角，閉上眼平復(fù)，也伸手端起左方的熱可可順氣。

“呀……”她驚呼！手中的杯子似乎被外力沖撞而猛地晃一下，睜開眼，意外地發(fā)現(xiàn)熱可可不知什么時候被替換成純清的銀耳蓮子湯。而眼前更是空降一名笑意盈然的俏麗女子，可親得仿似鄰家姐姐?！罢?？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這是媽媽燉了一早上的補品，趁熱喝下去，對你的心臟有好處；至于這杯香氣撲鼻的熱可可呢，暫且擱置下水道，以后呢……最好永遠也不要讓這種墨黑的飲料入你的唇。你的家庭醫(yī)生難道沒有告訴你，它對一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人有多大的危害嗎？”一切交待完畢，也將鎮(zhèn)得溫度恰到好處的可可倒入洗手間，繆臻才拍拍手、清清喉地坐定床邊，看到繆萱緩不過神來的呆怔表情，忍不住輕嗤，捏她嬌俏的鼻，晃晃，“喂，繆小姐，回神?！”

“天！若改由你來監(jiān)護我的身體狀況，恐怕熬不到心臟病復(fù)發(fā)的那天，我早跳樓自盡了！”繆萱裝出慶幸狀地感謝上蒼，稚氣地呼氣。

“萱！”惹得繆臻大瞪杏眸，而始作俑者早笑岔了氣。

“不明白，今天是不是世界親情日？所有的關(guān)懷均在一天中聚集，我會受龐若驚啦！”繆萱笑。繆臻為什么會突然回來？這會兒她不是該在英國葉沙的豪宅籌備婚事？還有繼修的學(xué)業(yè)要讀，應(yīng)該忙得不可開交才對！抿一口甜湯，嬌笑中不著痕跡地觀察對方的反應(yīng)。果然……

“繆夫人有打電話回來？”繆臻立刻追問，“是為葉漠的事嗎？”

頓時，嬌笑聲戛然而止，突至的寧靜讓繆臻不知所措，而繆萱就這樣淡去了表情，跨下床，猛地拉開落地窗，初涉的涼意沁入。轉(zhuǎn)動的眸光駐落于對街。那是誰？寬而修長的身體淺靠于黑色跑車的車門，王者的氣勢突顯無疑。

“我還以為你受了葉沙的欺負才慪氣跑回娘家呢?！笨娸嬗薪z嘲諷。原來繆臻的主題也是葉漠！怎樣？只因為葉漠送她入院，便要弄得滿城風雨嗎？

“不……不是！葉沙和我一起回來，他正在樓下等我！”拿件厚衣為她披上，繆臻不再隱瞞，“葉沙回來處理你父母提出補償?shù)氖?！?

“補償？什么？”繆萱暗皺彎眉，卻不讓她看見。

“當初葉沙原意是請你去蘇丹做我的身份證人，卻未料你突然入院，無奈之下才改去美國強請來繆建秋夫婦。對于我替代了你卻錯撞來的姻緣，他們雖極不甘心，但礙于葉沙的面子也不好多說什么，臨走時卻提出了要補償?shù)囊蟆Ｈ~沙未考慮便答應(yīng)了，沒想到……”

“唔……難道要葉漠娶我不成？”玩笑性質(zhì)的猜測，未料卻引來繆臻的驚呼。

“你……你知道？”繆臻驚呼。難道繆夫人已經(jīng)在女兒處落實了行動？“三天前繆建秋打電話告之葉沙，他們所要的補償便是為你爭取應(yīng)有的幸?！~漠代替他哥哥照顧你的一生！”

繆萱霍然轉(zhuǎn)身，漂亮的眸子圓睜，其中有異常的光芒閃爍，如秋日折射于湖面耀起的層層粼波。臉色在這異常的光芒映襯下蒼白得不似真人。哈！她又一次猜對了！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是否可申請列入世界十大預(yù)言家排行了呢？難怪母親會在電話中一再提起葉漠及他所擁有的家業(yè)。原來要她嫁他？這一步未免跨越得太虛，也太懸了吧？從初見時的好奇到再見時的怦然心動，無法割棄的依戀使她不能自已地靠近，做一對契合的戀人多好？那與之親密無間的妻子角色存著截然不同的意義！若有一天，假若有一天，連堅強的意志也挽留不住她的生命，而必須消逝時，也不會有太多不甘令她閉不了眼。她從來只允許虛的、幻的、美的感覺駐留思緒，一本好書，一首好歌，能讓她心悸的，便感謝上蒼恩賜于她美妙的生命；也當然，當生命終結(jié)時，它們會隨著思緒一起凝結(jié)，藏入泥土。戀愛也是！但，婚姻不同！那是徹徹底底的交換，從身體到靈魂，完全地深入，直到合二為一！嫁他？跳過戀愛的婚姻會是怎樣的情形？而這場婚姻又會以怎樣的結(jié)局告磬？

“我的一生？”繆萱甜甜地笑，心卻不由自主地抽痛起來，“媽媽考慮得可真周到啊！”

“周到？”繆臻沖到她的面前，憐惜地捧起她的臉，“萱！你醒醒，好不好？他們所圖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從去蘇丹開始，直到現(xiàn)在的補償，一直都是！”

“可人從出生開始，有些事是可以靠著不懈的奮斗而重新創(chuàng)造，而有些事是注定的！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便無從選擇！”繆萱憂然，長長的發(fā)隨著風在肩后展舞。是注定！就如，她命定了該有一顆殘缺的心臟；就如，她命定了該有一雙貪婪至泯滅親情的父母；更如，她命定了在二十歲時遇到令她心動的男子。而葉漠，或許便是她命定了的丈夫！她無從選擇！

“可這一件事你有能力改變它??！不要就這樣屈從他們做一個傀儡。你有權(quán)力爭取自己的幸福！”繆臻叫道，“萱！跟我去英國，讓我來照顧你，那些昂貴的醫(yī)藥費你根本不必擔心。相信我，離開了他們的牽制，你一樣可以活得很好，很快樂！”

繆萱搖頭，甜甜地微笑。繆臻不懂她的意思。其實，她從心底深處不愿拒絕這個誘惑。嫁給沉默而內(nèi)斂的葉漠，應(yīng)該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會——很好！只是……

“臻！你與葉沙結(jié)婚，會覺得奪走了我的幸福嗎？”繆萱定定地看對方焦急的臉。為什么繆臻眼中有那么多的不確定？

“我……”繆臻哽住。奪走她的幸福，是嗎？每每在葉沙的懷中、葉沙的吻中，她都會有所停滯，猶豫著、浮升著站不住腳，葉沙惱怒的眸光似能穿透她，現(xiàn)在的萱也能！為什么她就穿不透自己？

“因為沒有發(fā)生，所以永遠有著可能發(fā)生的機率性，這讓你愧疚了，是不是？”繆萱調(diào)笑著轉(zhuǎn)身躺回太妃椅，不去看繆臻的表情，也體恤地給她回轉(zhuǎn)的余地，“葉沙好可憐喔！得不到最心愛女子全身心的關(guān)注，常年下去，霸道的他恐怕會被逼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