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戀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刻的弘昇,儼然如同一頭被襲擊的狼,即便渾身血肉模糊,就算拼勁最后一口氣力,他都要將襲擊他的人狠狠咬死!
大牢里頓時亂作了一團,擋在弘昇面前的人幾乎都挨到了弘昇的拳腳,終于,他還是沖破了人群,伸手一把揪住了福寧的衣領作勢要打。
就當眾人就快要招架不住時,只聽一聲通天的怒喝如雷貫耳:“夠了!都給我住手!”
轉角處,似有一襲長身玉立的身影屹立在側,背后疏疏落落幾縷殘月寒色更為他多添了一抹傲然。他被幾名近身太監簇擁著,見眾人一時停了手,這才舉步朝前,惹來腰間荷包下的珠絡叮當作響,斜刺里竄進來的風揚起了他水色的袍角,很有衣袂翩翩之感。
“給寧郡王請安。”眾人紛紛依次行下禮去,唯剩了弘昇依舊死死揪住福寧的衣領不放手,泛白的指關節正當格格作響,而福寧卻是毫不畏懼地回瞪著他,兩個對峙的男子,皆是魁偉英武的體格,此番驀地插在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堆里頭,瞧著更似鶴立雞群般,分外突兀。
弘皎走上前,面色沉寂,只冷冷掃了福寧一眼,道:“福大人來了?!?
福寧不過微微頷首:“是,恕奴才失儀,不能給王爺請安了?!?
弘皎并不在意,擺了擺手,說:“無妨?!彼杆俅蛄苛硕艘环?,但瞧弘昇身上倒還勉強如常,除卻發辮散亂且雙頰泛著異樣的潮紅外,旁的倒還無恙,只那福寧卻是狼狽得很,嘴角青紫帶血不說,衣襟更是被扯得皺巴巴的不成樣子,殘破的衣料下自露出了里頭白花花的底子。他不由在心中苦笑,若非前兒牢頭差了人到他府上來搬救兵,這會子福寧還不定要被弘昇打成什么樣呢!
他定了定心神,便道:“弘昇,放開他罷!”自然弘昇定是充耳未聞,手頭上的衣料攥得越發緊了。弘皎嘆了口氣,自幼弘昇便是這股子執拗的性子。無奈且對著眾人道:“你們先到外頭候著罷!”他目光一頓,“福寧,你也出去。”
福寧自答應著,手上用力一抽,弘昇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放了手。待眾人都退了個干凈,弘皎卻立在原地,只輕輕喚了聲“拜音達”,恍若呢喃,猶如囈語,卻依然分外清晰地落入弘昇耳中,掀起了心底驚濤駭浪的情愫。
那幼時的乳名,有多久不曾被人喚過了?自打懂事起,除了乳娘,也只有二哥會這樣喚他,只有二哥……
終于,弘昇再是忍耐不得,任憑滾燙的淚燒灼著肌膚,點點滴滴落入草堆,瞬間銷聲匿跡。他踉蹌數步,背抵著斑駁污穢的墻面順勢滑坐在地,有粉狀的墻灰簌簌散落,兜頭落在他臉上身上,他卻猶未可知。一時間,他那本該挺拔的身子已是蜷成了一團,顆顆眼淚走珠般滾落,只聽得他嗚咽有聲:“我見不得……實在是見不得的……”他將臉埋進膝間,嗓音亦是悶悶的,如隔了千山萬闕:“二哥何辜?二哥何罪?他為何要這樣作踐了二哥……還有上頭那人……我不在意他如何待我……只是我不能被白白圈著!我得出去!我得去告訴了二哥……東園……我得想法子出去……”他喚著弘皎的名號,滿腔的話語只是說得顛三倒四,一雙寬廣的肩膀顫抖不已,淚更淌得滿臉都是,終于,他捉住了弘皎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拜音達……”弘皎亦是不忍,只覺眼中酸澀不已,他強抑住心底悲慟,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見不得亦得見,忍不得也得忍。你我如今皆是被架在炭火上烤著,絲毫動彈不得,連同十六叔他們亦是如此??晌覀冄巯鲁巳?,再沒有旁的法子?!?
“可我不甘心……那本該是二哥的天下,為何要拱手讓于他人?為什么!”
弘皎傾身向前,反手握了弘昇冰冷黏膩的大掌在手,“因為天意弄人,因為時乖運蹇。李后主尚有‘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之喟嘆,更遑論本就不曾得過天下的二哥?”
弘昇豁然抬頭,不及拭去腮邊的淚,已是搖首搶白:“二哥不是李后主!他不是!”
“那便讓那個人當他一回李后主罷!”弘皎言罷抬手向上一指,喻意盡皆明了。他說得平靜,聲線更似呢喃,可卻字字清晰,如琵琶撥弦錚錚入耳。
弘昇攸地止住了淚,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弘皎,卻見也正深深凝睇著他,眼中似是無波無瀾的平靜。心底最深沉的某處恍若被莫名觸動,曾幾何時,那個年幼的弘皎變了,往日最是頑劣不羈的性子如今已被他隱藏在桀驁不凡的外表下再也無所遁形。
見弘昇漸漸平復了下來,弘皎這才正色道:“此番二哥人在熱河,哪里會不曉得眼下的情景?他亦忍得,我們為何忍不得?”起身走到墻角彎腰拾起皺褶的上諭,他彈掉了上頭的草屑,重又遞到弘昇跟前:“好好收著這道上諭,這當口上,再不能連累了二哥?!?
弘昇雙唇緊抿,目光灼灼直盯著上諭半晌不曾動彈,唯剩了額上的青筋突突亂跳。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是探出了瑟瑟顫抖的指尖,接過了那道上諭,纖薄的紙張捏在手里,卻恍如有千鈞重,壓在心頭,只是覺得甸甸的沉。他不忘顫顫地叮囑弘皎:“東園……你們……要保護二哥……”只這一句,眼前之景再度模糊。
弘皎險些落下淚來,深吸了口氣,澹然而又決絕道:“你放心,即是粉骨碎身,我們也定會護得二哥周全!到時,便一并救了你與弘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