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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劍眉一挑,“他若當真明白犯了朕的忌諱,便也不至如此。”突然,他嘴角一勾,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古語有云‘打蛇打七寸’,而弘昇,便是這所謂的七寸了。”
縱然皇帝的話說得再如何諱莫如深,宛月也已心下了然,他口中所言的“七寸”是弘昇,那么那條蛇,定然是弘皙了。所謂攻城容易守城難,他若想坐穩(wěn)江山,必定要除去心頭大患方可安心,而弘皙,便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患。
只是她沒有想到,弘歷竟然陰毒至此!那弘昇哪里是什么“七寸”?說到底,弘昇至多不過是根打蛇棍罷了!而真正的要害,卻是福寧!因為如今不拘是誰被圈,弘歷都定會安排他去傳旨,弘皙一旦知道他這么多年竟是養(yǎng)了頭白眼狼,定會如數(shù)反擊,到那時弘歷再定他個謀反的罪名簡直易如反掌!所以那福寧,才真真正正是弘皙的“七寸”啊!
宛月只覺胃里翻江倒海般地難受,她不由覷了皇帝一眼,卻見他滿臉盡是得意之色,可目光卻從未自她臉上移開分毫,分明是想從中找尋她心猿意馬的蛛絲馬跡。果然!他便同那史書記載的一樣,分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心眼!
可她偏生不讓他得逞!
宛月心下冷笑,只是彌散到了外頭,便是一抹溫婉的嬌羞浮上唇際:“皇上說的這些,臣妾不懂,也不必要懂,臣妾只需懂得如何侍奉皇上便已足夠,旁的,臣妾并不關(guān)心。”說完,她只盈盈一笑,轉(zhuǎn)瞬低眉如嬌花照水。
皇帝卻是一眼不眨地瞧著她,那兩丸黑湛湛的瞳仁直要探入她的靈魂深處一般。而宛月,卻恍若渾然未覺,只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含著謙恭而又和順的笑意回望著他,那清澈的眼底,有的只是波瀾不驚的細碎漣漪,而就是那漣漪,亦不過是春風徐徐不小心吹皺的罷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于囅然而笑,眼角牽起的淡淡細紋亦如同一尾靈動的魚,搖曳生輝。他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終于下定了什么決心,只伸手便攬了宛月入懷。
宛月作勢柔順地靠近他的胸口,他胸前有大團的織金云龍紋密密地咯著她的肌膚,細碎的痛楚自頰邊隱隱傳來,可她沒有動,就這樣靜靜地躺在他懷中,任憑他以掌輕撫著她的發(fā),聽著耳邊震動的嗡嗡鳴響:“朕記得你素來愛吃糖圓子,朕這會子便讓小廚房做了來,朕陪你一同進一碗可好?”
糖圓子?宛月不由暗自冷笑,她并不愛吃什么糖圓子,那不過是他自個兒愛吃的東西罷了!可她卻并不反駁,只是在他懷中緩緩仰起頭來,微瞇著雙眸嬌嗔道:“難為皇上竟還記得。”她粉唇微嘟,說不出的嬌媚與撩人,連她的眸子亦是星光點點,勾魂攝魄,卻又似轉(zhuǎn)瞬即逝。
皇帝忽而俯身吻上她的唇,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帶著略顯霸道的掠奪輾轉(zhuǎn)尋覓,“真甜……”他細碎的呢喃,卻騰出一只手緊緊箍著她不盈一握的腰,另一只手則置于她腦后,生怕他一個閃神她便會消失不見。
良久,他方才緩緩放開她,帶著依依的眷戀,唇齒間還殘留著她的芳香。他抬手摩挲著她胭紅的臉,滑膩似酥卻又燒熾著他粗糙的掌心,似要連同他的心一并融化。他深深地望進她的眼中,有朦朦的霧氣蒙上了她水漾般的瞳,烏溜溜的眸子似兩顆剔透的夜明珠,只兀自泛著奪目攝人的光澤。
他終于放開了她,只是呼吸依舊急促。他深吸口氣,笑道:“你的事,朕都記得。”說完,他復(fù)又吻了吻她的額頭,方才揚聲喚了高云從進來:“去小廚房,傳兩碗珍珠翡翠湯圓來。”
高云從是何等乖覺的人物?他雖始終垂著眼,卻將閣中景象瞧了個分明,見他們彼此神色親昵,便知二人間的嫌隙已然盡釋,忙笑應(yīng)著去了。
可便是在這立談之間,任誰都不曾留意到,宛月手中本是一方絹白素凈的帕子上,竟留下了觸目驚心的一抹赤色,一如方才覆于她唇瓣滟滟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