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戀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煙雨晚晴天,零落花無語。難話此時心,梁燕雙歸去。
琴韻對熏風,有恨和琴撫。腸斷斷弦頻,淚滴黃金縷。
終是到了八月十二萬壽節(jié)前夜,行宮內(nèi)已然布置得妥妥當當,各司各房的掌事皆帶著名下的內(nèi)監(jiān)宮人們仔細清點著手頭的差事,以做最后的盤查。過了后半夜,倒突然下起了雨來,一晚急促的風雨多少澆熄了些許窒悶的暑熱。次日晨起,雨雖止住了勢頭,天卻仍舊陰著,偶爾風起,夾帶細雨蒙蒙,復(fù)有青草萋萋清香撲鼻,讓人不禁聞之欲醉。
辰時剛過,皇帝便于勤政殿接受隨扈的文武百官的朝賀及貢獻的禮物,一晃晌午已至,因皇帝吩咐了正午要在煙雨樓大擺家宴,是而宮人們早早便將筵席置備妥當,只等太后、皇上及皇后蒞臨開宴。
而那煙雨樓,實則建于避暑山莊如意洲之北的青蓮島上,因其夏秋之時湖中荷蓮爭妍,湖上霧靄彌漫狀若煙云而得名。樓臺坐南朝北,可謂地勢極好。穿過門殿,便有紅柱青瓦兩層樓宇林立其間,四周皆有回廊環(huán)繞。若登上二層,憑欄遠眺,熱河諸景如萬樹園、熱河泉、永佑寺等等盡收眼底,視野極佳。
今日這場筵席,自然是要擺到這二層上來的。因是家宴,所到諸人除卻妃嬪命婦便是親王貴胄,沒有一個外人。此時眾人皆已到齊,個人依著位份高低挨個坐定,偶有幾人不時交頭低語,喁喁歡笑,氣氛很是和諧。
宛月端坐妃位之首,一襲香色藕絲繡月華琵琶襟上衣穿在她身上卻不似旁人那般突兀艷麗,反而越發(fā)襯得她面若中秋之月,皓潔冰清。她也不與旁人閑話,只兀自輕搖團扇,美眸含笑間,隱隱卻有冷傲之氣。
她端起面前的粉彩紅梅折枝茶盞湊近唇邊,隔著氤氳的熱氣,對桌一色皆是親王貴胄,朦朦朧朧間,宛月終究捺不住眼波一轉(zhuǎn)望向某處,美目迅疾激起粼粼微漾,不過須臾,她已放下茶盞重執(zhí)團扇,嬌美的容色溫婉依舊。
遠處遙遙傳來內(nèi)監(jiān)尖細的通報聲,話音未落,已見浩浩蕩蕩一溜儀仗簇擁著三人慢步行來,帝后二人一左一右伴著太后款款入席,在座諸人無不紛紛起身齊齊問安,待三人在上座坐定,一時間,殿宇樓閣滿溢著祥和親睦的光景。
自然這樣的場合,太后總要說些吉祥話的,不過太后為人向來內(nèi)斂不喜張揚,不過寥寥數(shù)語便吩咐了開席。席間眾人依次呈上各自賀禮,以表心意,皇帝很是開懷,不拘什么禮皆一一以酒敬之,只唯獨在瞧見宛月的賀禮時神色一動,并親自下來接過賀禮扶了宛月起身,道了句:“愛妃有心了。”說罷只一仰脖子便自飲盡杯中美酒,見宛月側(cè)身欲飲,忙不迭攔下溫言道:“愛妃不甚酒力,朕代為飲之。”
席間已有人出言叫好,惹得宛月心下微窘,她本能偷眼一望,卻見叫好之人竟是弘皙,慌忙垂首低眉,強掩心頭苦澀。她并未飲酒,可頰上偏有微微的暈紅透了出來,落入皇帝眼中,倒成了十足一副小女兒家的嬌羞之態(tài),我見猶憐。
皇后見此光景莫不笑言:“貴妃與我,及后宮諸位妃嬪同為姐妹,皇上寵愛貴妃,亦是垂憐后宮,臣妾代后宮眾位姐妹謝過皇上。”說罷皇后落落起身,盈盈半蹲間盡顯中宮之尊。在座妃嬪雖各懷心思,可皇后既已如是說,到底她們面上仍舊笑靨如花,齊齊嬌聲附和,太后見此和睦之景亦是欣慰。
殿中歡聲笑語充盈,氣氛格外融洽。
宴席過半,太后推脫說要歇午覺,先行離席。太后一走,眾人莫不放松下來,皇后知道皇帝素來最愛熱鬧,故而特意安排了歌舞助興,隨著琴韻起伏,笛聲流轉(zhuǎn),身著羅裙的歌姬舞姬紛紛裊娜入場,可謂鶯歌燕舞好不旖旎。酒過三巡,席間已是觥籌交錯熱鬧非常,人人喝得酒酣耳熱興致高昂,宛月亦破例多飲了幾杯,清冽的果酒入口很是滑軟,回味更是香甜,她難得貪杯,一時又喝得太急,過不多時便覺面紅耳熱,身上更是燥熱得緊,方知原是酒勁回轉(zhuǎn)之故。轉(zhuǎn)動醉眼朦朧的眸子漪漪望去,萬物皆是模糊一片,猶如蒙上薄薄輕霧,此時恰好一名紅裙舞姬衣袖舞動,帶來楊柳腰肢翩翩回旋,足尖輕點又是連著旋出了好幾個圈,直旋得她越發(fā)犯暈。
四周喝彩之聲此起彼伏,落入宛月耳中卻只剩了嗡嗡回響,不由起身離席,她也不讓綠蘿跟著,只說若皇上問起來便說她去更衣便是。
出了煙雨樓,卻見奇石羅布、佳木蔥蘢,湖中更有亭臺樓閣跨于水池之上,景致秀麗精巧,別有一番情致在其中。天上偶有細密雨絲紛紛飄落,裹著清風吹到臉上,倒教她清醒了不少。她環(huán)顧四周,見對過疊石為山的頂端有一座六角涼亭很是別致,想必若能獨自登上涼亭,涼風徐徐沿頰吹拂,那該是何等的美事啊!
如此想著,她已穿過面前一堆嵌空的六孔石洞,提起裙擺小心地踏足石蹬盤旋而上,走走歇歇,幾經(jīng)迂回,終是依稀可見“翼亭”二字遙遙入目,她欣喜地加快腳步,待得踏入涼亭,已是密密出了一身汗。
她憑欄而坐,清風吹動了她頰邊的發(fā),青絲浮動摩挲著她的肌膚,就像是小兒頑皮的手。她極目遠眺,視線所及是一色碧紅交織的蓮花亂入池中,猶如少女的粉衣羅裙,在這絲絲雨幕里更添嬌羞,深吸口氣,好似竟有馥郁甜香繚繞鼻端。她忽然記起幾日前讀過的一首詩:“斜雨飛絲織曉空,疏簾半卷野亭風。荷花開盡秋光晚,零落殘紅綠沼中。”雖說應(yīng)了荷花涼亭的景,此刻讀來,到底是教人心生悲涼的。
雨漸漸大了,天地間蒼茫一片,唯剩了已成千絲萬線的雨簾,將她與涼亭外的世界生生隔開。四周幽靜寧和,若非耳畔雨聲沙沙,宛月近乎要生了世間只剩她一人的錯覺。
身后忽有輕微的響動,似是衣料觸動了枝葉,沒入雨聲幾不可聞。宛月向來警醒,知道亭中已然多添了一人,她倒也不忙著回頭,只兀自攏了攏鬢邊碎發(fā)方才旋身側(cè)目,卻不想在見到來人的剎那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一顆心在腔子里怦怦亂撞,攪得她的心神不得安寧。
宛月豁然起身本能退后了半步,奈何后背觸抵的欄桿提醒著她已退無可退。那欄桿本就寒涼,此番浸了雨水,顆顆水珠子便爭相順著衣料滲入肌膚,她只覺有颼颼的寒意直逼心頭,連同她纖弱單薄的身子亦不住地微微發(fā)顫。
“小王不知貴妃在此,不慎驚擾了娘娘,還望娘娘莫要怪罪。”
這清越中略帶沙啞的嗓音,只有在夢中才會對她訴說情話,那是被宛月刻在心頭的烙印,是刺入肌理的花秀,更是她今生不能忘卻的魔咒,觸動了心腸、撩動了情懷,卻終究只余下了百孔千瘡,痛不欲生。
娘娘,他竟然叫她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