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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皙提及宛月時,他不過是最平常的神色,仿佛宛月對他而言,只是皇帝身邊的一個普通妃嬪,與他全無半點干系。他裝得還真像!像得連他這個做皇帝的都險些信以為真,可弘皙那字字句句看似皆為后宮打算的話語,卻分明是在極力將宛月撇出是非!
是他太小瞧弘皙了!
他原以為,一朝變換,他是君,他是臣,而已然身為貴妃的宛月,于他,就該是皇帝的寵妃!是萬萬想不得、念不得、更是碰不得的女人!
只是弘皙,他如何還敢對皇帝的女人心存愛意?
不!他不能容忍!哪怕弘皙只是默默想著、暗暗念著,他都不能容忍!
鋪天蓋地的妒恨猶如滾滾落石,砸得皇帝悶痛難當(dāng)。他暗自握拳,牽起手背青筋暴凸。今日,他要讓弘皙徹底明白,惦記皇帝的女人,究竟會落得個怎樣的下場!
皇帝的笑意漸漸深了,“二哥的提議果然是好的,只是互換冊封使,這一來二去的也是麻煩,朕倒突然有個主意,且說與你們一聽。”他的視線在允祿與弘皙間來回穿梭,最終在弘皙清俊的面龐上停駐,“其實先前二哥的話,倒是提醒了朕。嫻妃不是怪朕冷落了她嗎?那朕就給足她榮寵,破例讓她與貴妃一同于太和殿接受冊封。”
通常后宮冊封,如無旨意,一般宮嬪皆由正副冊封使前往各宮為其行冊封禮,唯一配享在太和殿接受冊封的,唯有皇后,就連等閑親王俱不得受,更別提普通妃嬪了。而如今皇帝既已開口破例讓貴妃與嫻妃在太和殿接受冊封,儼然是將她們視為正妻,這其中的榮寵自是不可估量。雖說此舉頗為過火,可到底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這是皇帝登基后的初次加封,稍有逾制尚可理解。
見皇帝說得篤定,允祿不由問:“那么二位娘娘的冊封使,皇上心中可是已有了可靠人選?”
“既是在太和殿冊封,那么冊封使自然不能含糊,定要找個能服眾的,官職亦要體面的,方才彰顯隆重。”皇帝端起手邊的茶盞垂首淺啜,他接連咽下幾口茶湯,似要藉此掩去喉頭莫名泛起的興奮:“如此看來,二哥貴為親王,乃同輩中爵位最高者,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冊封使的不二人選。若以二哥代替張廷玉及三泰,同時為貴妃及嫻妃冊封,不僅對貴妃而言是莫大的榮寵,就是驕縱任性如嫻妃,也再挑不出朕的不是來。”
驀然聽得皇帝這般說,弘皙只是震驚當(dāng)場,耳邊嗡嗡響起的轟鳴讓他懷疑適才所聞的真切。他極力抑制內(nèi)心翻涌而起的慟怒,“皇上!”弘皙徒然起身朝皇帝深深一揖,聲音懇切卻酸澀:“如此重任,臣愧不敢受。”只這一句,弘皙便再不多言,唯剩了萬般屈辱哽在喉頭。
“是啊皇上。”允祿深知弘皙的苦楚,自然幫著他推脫道:“理親王雖說爵位高重,可到底久不在朝中任職,若要任二位娘娘的冊封使,臣以為恐難以服眾。兼之皇后娘娘的冊封使也不過是保和殿大學(xué)士鄂爾泰,若理親王如斯,怕惹來皇后不快。”
皇帝淡漠一笑,大有不以為然之色:“皇后謙恭賢淑,自然不會在這些小事上計較。至于說到二哥難以服眾……”皇帝故意頓住話頭,轉(zhuǎn)而道:“據(jù)朕所知,二哥在樂亭創(chuàng)辦的私塾引得許多仁人志士、權(quán)貴子弟慕名前來,如此光景下卻還說二哥難以服眾,怕是十六叔多慮了吧!”
一句話,便將允祿堵得啞口無言。皇帝的態(tài)度如此堅決,允祿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有無奈地看了弘皙一眼。暖閣里靜默得連高幾上西洋座鐘走動的滴答聲都能聽得見,甚至連弘皙因壓抑而急促的喘息聲亦清晰可聞。
幾度猶疑間,皇帝已將此事定了下來。他神色一正,“十六叔,你即刻前往禮部傳朕口諭,‘命理親王弘皙為貴妃高氏及嫻妃烏喇那拉氏冊封使,欽此。’”
“臣領(lǐng)命。”即是再如何不愿,對于皇帝的旨意,允祿終究違抗不得,這便是為人臣子的悲哀吧!他躬身卻行而退,自有宮女替他挑起簾子,而當(dāng)簾子放下的剎那,他亦忍不住透縫而望,弘皙那落寞的側(cè)影,終究牽出了他唇角一縷幽幽的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