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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至此,高佳佳唯有一聲嘆息以表內心的無奈,想著十天前,她還開著自己那輛愛車去上班,怎奈十天之后,自己竟會來到清朝,成為這群古代人中的一員。只是高佳佳一想到那日撞車的一幕,她便覺一股恐懼充斥全身。她不知道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車禍是否已然奪去了她的性命,只一點,她卻是萬般清楚地明白,自己之所以會踏入這方陌生的世界,便是全然拜這場車禍所賜。可她的心底,依然固執地存有一線奢望,她寧可相信這一切只是一場詭異而又荒唐的噩夢,待得夢醒之時,一切終究會回歸原點,她還是那個28歲的“白骨精”大齡剩女高佳佳,而不是現在這個只有13歲的“上三旗”包衣秀女高宛月!
一說到宛月這個名字,高佳佳不禁又是一陣惡寒躥遍全身。因著她出生之時恰逢正月十六,那一晚,月亮出奇的圓,正所謂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那一輪皎潔的明月靜靜地掛在天邊,朦朧的光亮悄悄投入湖心,恰巧掄起另一圈皓月,見此美景,她的那個向來因循守舊的爺爺當即給她取了乳名叫宛月,以示那月宛若水中央之意。
如若宛月這個名字只是個巧合的話,那么古代的這個“自己”竟然也姓高,這是不是就巧得有點太過離譜了?太陽穴不禁隱隱作痛,只要一想到這些,她便覺頭痛欲裂身心俱疲,不過造成她困擾的遠不止這些,如今,最讓她難以接受的,便是她此刻包衣秀女的身份。
前幾日,她在清朝的那個爹來宮里看她,因著怕露出破綻,高佳佳自是不敢與她爹多言語的,好在幾句閑話家常,也讓她得了不少信息。
原來她在古代的這個爹名叫高斌,如今在內務府會計司任主事。雖說像她爹這般大的官,紫禁城里隨便掉下塊瓦片都能砸死好幾十個,可這一年一度的宮女挑選,卻全由內務府會計司做主,說穿了,內務府三旗佐領、內管領下年滿十三至十五歲所有包衣旗人女子的命運全都掌握在她爹手中!她們的前程,也全指著他了!難怪和她同住一屋的幾個女孩對她都是極好的,甚至連教導姑姑和掌事太監對她也都是客客氣氣的,即便她不小心做錯了事也并無半句責備,現在想來,原來竟是因著她爹的緣故。
不過就是再怎么好,也逃不過宮女卑賤的命運,即便她是高斌的女兒又如何?到頭來,還不照樣同旁的秀女一般任人宰割嗎?像她們這樣的包衣秀女,若是一開始便未被選中,那倒也罷了,橫豎就是嫁了人,也依舊是個自由身,可倘若不幸被選中,那才是苦日子的開頭,瞧那些外表體面的宮女丫鬟,背地里哪一個不是供主子們消遣出氣的人偶?即便命好遇上個好一些的主子,可她們身上到底還是刻著“下人”二子,在這深宮院墻內,人人都可以教訓她們,個個都能管束她們,若是哪天一個不留神得罪了誰,怕是連死都不能留個體面吧!何況她聽高斌的意思,好似并沒有要她落選的意思,想來入宮當差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思緒至此,高佳佳便是沒來由地一陣心寒,想著過不了幾日自己便要過上這般凄苦屈辱的日子,往后的每一天,皆是在刀尖上行走,每踏出一步,都關乎著她的身家性命,這叫她怎能不絕望?她是新時代的女性,從小便生活在男女平等的現代社會,她所受的教育告訴她,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力,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力,沒有誰可以任意踐踏別人的思想,哪怕他是天子都不可以!
那么,她就要這樣認命了嗎?不!她不認命!她高佳佳的人生字典里可以有挫敗,也可以有隱忍,但絕不會有認命!是的,她不能認命!既然她能憑空穿越三百年的時空落入古代,那她就一定能找到回歸原位的法子!眼下正是康熙皇帝大行之時,新皇曾下令停朝十日,并兼百日內免除一切文娛活動,包括選秀、冊封等等相關事宜,也就是說,她必須要在這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內找到離開清朝的辦法,不然屆時木已成舟,她若真成了宮女,想要在戒備森嚴的皇宮禁地內找尋穿越回家的路,怕是比登天還要難。
心念至此,高佳佳卻是再沒了逛園子的心思,她舉步朝前急急往自個兒的住處而去,只不曾想因著心中焦急沒有瞧路,高佳佳竟是憑空撞上了一堵人墻,瞬時,她只覺腦袋嗡嗡竄過一陣轟鳴,鼻梁酸痛淚盈眼眶,腳下早已失了重心直直向后倒去。
“啊——”一串驚呼溢出唇角,高佳佳伸手本能往空中胡亂抓,沒想到腕上真就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使力一扯,腰間同時加入的力道終是叫她穩住了腳跟,一陣天旋地轉過后,她只覺有具寬闊溫厚的胸膛將他緊緊網住。一霎那的眩暈過后,高佳佳木然抬起頭,卻是叫眼前所見怔住了心神。
但瞧目光所及,是一對深不見底的暗黑瞳眸,時隱時現的陽光穿透云層直抵眸心,忽明忽暗間,似是一把碎金夾雜著些許若有似無的憂郁瑩瑩亮亮地朝著高佳佳的心湖拋去,啪嗒啪嗒激起的圈圈漣漪蕩漾著內心從未有過的悸動,剎那間,天地只剩下他們彼此,時間仿佛就此停留在這一刻。
只一瞬間的迷亂過后,卻突有一把低沉且沙啞的男性嗓音赫然加入,“姑娘,你可曾傷著哪兒沒有?”那陣陌生的嗓音雖是無限溫柔,可聽在高佳佳耳里,卻恍如當頭棒喝。猛然回過神來的她這才發現自己和這個男人間的距離竟是如此之近,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隱隱約約,連同若有似無的淡淡蘇合香一并吸入胸腔,瞧那姿勢,竟是如同躺倒在他懷中般暗昧不堪!
高佳佳赫然一驚,電光火石間,她已跳開數步連聲道謝,“多謝大人,奴婢并未受傷。”垂首說話間,已有兩團嬌媚的酡紅沿著她姣好的面容悄然飛向雙頰,那抹緩緩暈開的色澤是旁人從未見過的羞赧。也正因她的這份嬌羞的垂首,讓她錯過了男子在望著她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然與嘴角如有似無的淺笑。
弘皙全然怔住了!胸口那抹翻滾的情愫夾雜著從未有過的悸動在見到這名陌生女子的剎那被徹底喚醒,心底深處,似有一根從未察覺的弦繃斷了,那滾滾而來的情感中竟夾雜著隱隱的刺痛不斷撩撥著他極力維持的淡然。
他抬眼望去,這女子看著約莫不過十三四歲的光景,只見她一張小巧瓜子臉上點染曲眉,清眸流盼,顏如渥丹,冰肌瑩徹,一身熟麻布素衣非但掩蓋不了她的清雅,反倒將她柔橈輕曼的身姿掩映出一抹纖弱的嫵媚,那模樣,那神韻,確是極美的。只弘皙自個兒明白,他心底的這份悸動卻并不全然因著這份美,而是那份繚繞心頭的熟悉感,對!是熟悉感沒錯!明明是第一次相見,卻為何會有那種怪異的感覺?“姑娘瞧著面善得緊,你我可是在哪兒見過?”弘皙終究還是忍不住,他出言低聲詢問,黑眸卻是一眼不眨地望著她,試圖在她那對恍若星辰般閃耀的眸心深處找尋些許殘存的記憶痕跡。
“這……”要命!這算得哪門子的問話?為何她會有種被混蛋怪蜀黍搭訕的錯覺?高佳佳忍不住暗自朝天一翻白眼,都這會子了,她竟然還有心思想這些有的沒有的,想來在這皇宮禁地,怎會有什么混蛋?心下不禁一松,卻又突地一緊,這男人和高宛月難道真有什么淵源不成?可她才來了幾天,怎會知道他倆的關系?她總不見得同這男人說她壓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吧?高佳佳心下焦急,卻又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這大冷天的,倒急出了她一腦門子的汗,連貼身的夾衣都被汗水浸透了,黏膩濡濕地貼在背上,又熱又冷,教她好生難受。